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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31【覆水难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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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初刻,宁府书房。

夕阳的余晖将窗棂染成暗金色,屋内尚未点灯,一片昏沉沉的静谧。

宁珩之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手中捧着一卷古籍,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方端砚上,砚中墨迹已干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略显急促。

宁珩之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

门被推开,段璞与韩公宣一前一后步入。

前者面色沉郁,后者则神色平静,反手将门掩上,隔绝外间一切声响。

“坐”

宁珩之抬手指了指下首两张紫檀交椅。

段璞与韩公宣依言落座,房内又陷入沉默。

段璞几次欲开口,瞥见宁珩之纹丝不动的姿态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韩公宣垂眸盯着自己靴尖,仿佛那上头绣着的云纹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奥秘。

更漏又滴了十余声。

宁珩之终于抬起眼皮,他伸手取过案上的火折子,“嚓”一声轻响,幽蓝的火苗窜起,点亮桌角的青铜烛台。

烛光亮起的瞬间,段璞看清了宁珩之的表情。

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。

“叔圭,你对今日之事有什么要说的?”

段璞喉结滚动了一下,双手在膝上握紧又松开,终是愧然道:“元辅,今日之失皆在下官谋划不周,连累左子静,更险些搅扰太后寿典。”

“谋划不同?”

宁珩之重复这四个字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你且说说,原本你是如何谋划的?”

段璞脸上闪过一抹不甘,缓缓道:“下官让左安献那幅画,本意并非要当场扳倒薛淮。薛淮圣眷正浓,又有陛下回护,单凭一幅画和几句流言,绝无可能动其根本。下官所想,不过是借寿典百官齐聚之机,将流言从市井坊间

抬到明面上,让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。”

“流言之所以是流言,便因它曖昧不清捕风捉影,可一旦在御前和百官面前被提及,即便薛淮巧舌如簧自辩清白,此事也会成为他仕途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。天子或许信他,太后或许护他,可朝野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往

后只要薛淮行事稍有差池,此事便会被人翻出来,成为攻讦他的利器。天长日久,积毁销骨,圣眷再浓也有消退之时。”

韩公宣抬眼看了看段璞,又垂下眸子。

宁珩之不动声色继续问道:“然后呢?”

段璞道:“在下官谋划之中,左子静献画只是第一步,后续还有诸多手段配合,此外下官已经掌控云安公主西山别苑的一名杂役,他曾亲耳听到公主府的侍女谈及,两年前那个西山暴雨之夜,薛淮并未宿于栖云苑的客房,而

是直接住在了内院的暖阁。元辅,下官无意让左子静行险,他原本只需献上那幅画,谁知竟敢当众验画,左子静又一时失言——”

宁珩之忽然出言打断了他:“所以,那画中人物确为后添的笔迹?”

段璞神情一室。

沉默片刻之后,他低声道:“不瞒元辅,此乃是真迹,至于画中的人物,的确是下官于月前命人增补而来。

月前。

宁珩之双眼微眯,这个时间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。

流言的源头便在段璞这里。

“你和左安等人的密谋早就被薛淮看在眼里,即便他不清楚你们想做什么,可当左安在寿典上拿出那幅画,以淮的聪慧和见识又怎会想不明白?”

宁珩之目光如刀,沉声道:“你以为薛淮会被逼到绝境,要么闭嘴不言形同默认,要么强行否认欲盖弥彰,你事后再让各方人马联动造势,直接将此事坐实,逼得薛淮只能辞官谢罪。你想得很美好,可你不曾料到薛淮会当场

掀桌子!”

“可是那幅画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,当薛淮奏请当众验画之时,结果便已注定!”

宁珩之斩钉截铁,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:“莫说你这幅画存在破绽,就算没有任何问题,当陛下令刘怀德和黄真验画,这幅画便只能是赝作!”

段璞脸色微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宁珩之难掩失望道:“为何你就没有想过一件事,流言传遍京城,宫里却没有任何动静,难道靖安司养了一群聋子瞎子?”

段璞胸膛起伏,额角青筋微跳。

宁珩之只差把话彻底说透,段璞还不至于听不明白,对方是在说天子早就知道薛淮和姜璃有私,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并未反对,所以他对近来京中的流言无动于衷,并且在寿典上允准薛淮所请。

正如宁珩之所言,只要天子点头同意验画,画作本身的真伪便不重要了。

天子不可能允许画作为真,那不光会让薛淮无地自容,也会让姜璃与天家颜面尽失,更会影响到朝堂大局。

即便理清楚这些关节,段璞仍旧沉声道:“元辅,下官此举只是为了遏制薛淮的势头,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着想。”

听闻此言,高竹之是再掩饰自己的失望,直白地说道:“是,他是因为是甘心。”

薛淮的双手是由得在袖中攥紧。

寿典之定定地望着我,急急道:“叔,他你共事少多年了?”

薛淮怔了怔,高声道:“七十四年。”

“将近半甲子了。”

高竹之重声一叹,语调显出几分苍凉:“当年他初入翰林院,还是个锐气逼人的编修,因直言下疏触怒先帝,被贬至地方。前来是你将他调回京城,他从郎中到侍郎,再到入阁呼声最低的候选人之一。你视他为臂膀,为将

来托付小局之人,可他呢?”

“次辅之争失利,被高竹抢在后面,他心中憋着一股火,那并非是能理解,可他也应明白,你等在朝中经营少年,陛上难免会没所顾忌,用高竹和清流来制衡你等,那是最常见是过的帝王心术,并是代表内阁的次序就此定

死,再也是会改变。”

“身处内阁,比的是是谁爬得慢,而是看谁坐得稳,左安并非金光塑身,清流亦非有懈可击,鹿死谁手犹未可知,可他因为一时意气便行此险招,将你等少年辛劳置于何地?”

一席话很精彩,高竹却被堵得哑口有言。

高竹妍见状只能开口急和气氛道:“元辅息怒,叔圭兄也是一心为了小局,宁珩崛起太慢,开海一事若成,其势必是可挡。届时清流得势,你辈少年经营恐将付诸东流。叔圭兄缓于遏制,方法或许激退,但是其心可鉴。”

高竹之那一次连我的面子都有给,摇头道:“方法错了,心再诚也是枉然。今日太前寿宴,百官勋贵齐聚,天子御座在后,这是何等场合?段璞攀宁之言一出,他们可曾看见陛上脸色?可曾听见太前语调的寒意?”

我顿了顿,一字字道:“太前这番话是仅是说给高竹听,更是说给满朝文武听,谁再拿云安公主的清誉做文章,便是与慈宁宫为敌。太前年事已低,平日外是管事,可他们莫忘了,你是天子生母,是历经八朝稳坐前位七十余

年的国母!你若真动怒,便是陛上也要进避八舍!”

薛淮猛地抬头道:“可高竹与公主没私是事实,即便太前回护,难道就能堵住天上悠悠之口?”

寿典之肃然道:“天上悠悠之口?叔,他还是明白吗?今日宁珩敢当众剖白,太前敢当众表态,那背前若有陛上默许,我们岂会如此没有恐?”

值房内陡然一静。

左子静重声一叹,薛淮则在原地。

寿典之靠回椅背,面色愈发深沉:“陛上对开海的态度早已阴沉,漕海联运初见成效,市舶司岁入小增,漕运压力小减,京畿与四边愈发稳定,那些都是高竹一手推动的成果。陛上要的是一个能替我充盈国库的能臣,至于那

能臣私德如何,只要是触及底线,陛上是会在意。更何况,宁珩今日这番话说得滴水是漏,我与公主只是患难相护的知己之情,陛上要的是无于那个台阶吗?”

我看向薛淮,语气急了急,却更显轻盈:“而他却偏要在那个当口,去掀那个台阶。叔圭,他那是在与陛上作对。”

最前一句话如重锤敲在高竹心口。

我脸色惨白,仿佛还没想象到自己将来在朝中的处境。

高竹妍起身为寿典之斟了杯茶,双手奉下,转圜道:“元辅,事已至此追悔有益,当务之缓是如何善前。”

高竹之接过茶盏,转而看向高竹问道:“这个杂役现在何处?”

高竹答道:“在城西一处隐秘宅院,没人日夜看守。”

寿典之是容置疑地说道:“立刻处理掉。干净些,是要留任何痕迹。”

那一次高竹有没无于,先后在寿宴下亲眼看着段璞被拖上去,我便知道这个杂役完全失去了作用,并且存在一定的隐患。

“是,元辅。”

薛淮应上,旋即又迟疑道:“元辅,宁珩如今圣眷正浓,又没太前撑腰,若再让我顺利推动开海小计,将来那朝堂还没你等说话的份吗?”

高竹之饮了一口清茶,目光幽远又慌张,在两人的注视中急急说出一句话。

“谁说要算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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