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顺清离开书房后,来到客厅继续清点钱财。
金珠哲在书房椅子上坐了片刻,然后站起来,把灯关掉,转身离开。
客厅方向传来点钞机嗡嗡的声响,夹杂着玄顺清低声念数字的声音。
金珠哲朝另一头走去,推开地下室楼梯间的门,沿着楼梯往下走。
他走到楼梯底部,推开门,进入地下室走廊。
走廊左侧是酒窖,门半开着,里面亮着一盏日光灯。
右侧是洗衣房和储物间,门都关着。
走廊尽头是车库,一扇防火门把车库和地下室隔开。
金珠哲推开酒窖的门,朴管家正蹲在酒架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酒瓶上的灰尘。
听到脚步声,朴管家抬头看到金珠哲站在酒窖门口,便站起来,把抹布放在酒架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主人。”朴管家开口道。
“老朴,跟我来。”金珠哲说完转身就走。
朴管家点了点头,跟着金珠哲穿过地下室走廊。
两人走进车库,金珠哲刻意关上了连接地下室的那扇门。
车库面积大概有四十平方米,停得下两辆车。
右手边是一辆黑色奔驰轿车,金珠哲的日常用车。
左手边是一辆深蓝色的中型货车,车厢封闭,用来运货。
金珠哲走到车库偏僻角落,朴管家快步跟上。
这里是整个别墅最适合“谈话”的地方。
有人过来的话,只能已经关上的那道门。
再就是车库出口,那边更远。
金珠哲四下望了一圈,确认没有仆人之类的在附近后,转头看着朴管家。
“老朴,你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,有些事跟你说说。”
“主人,您说。”朴管家小声应道。
金珠哲开门见山,直接说道:“我妻子娘家那边的受贿贪腐账目,有没有办法跟我撇开关系?”
朴管家沉默了片刻,抬眼看着金珠哲。
“主人,那些账目您都亲自看过了。”
“经手人都是玄家的人,签字也是您的大舅哥玄铭辅。”
“从账面上看,您没有在任何一份合同上签过字。”
“首尔地方检察厅的人如果只看表面材料,确实很难直接把您定为主犯。”
“但问题不在表面,在数量......”
“一百多笔资金往来,时间跨度六年,牵扯了十几家关联公司,每一笔账都是证据。”
“一根绳子被剪断了十几处,却依然是一个整体,人们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账目的来龙去脉。”
金珠哲眉头紧皱,小声问道:“找最好的律师和会计师呢?”
“把每笔账都分拆开,逐笔处理,能不能操作?”
朴管家摇了摇头:“主人,这种事讲究的是笔数越少越好办。”
“三五笔账,花大价钱请律师,找到对方经办人谈条件,签保密协议,再配合注销空壳公司,把痕迹抹干净,还是有操作空间的。”
“三五十笔账,那没法操作。”
“你这边是上百笔账,牵连十几家关联公司,跨五六个行业,时间跨度超过六年......”
“查账的人只要智力正常,就知道这些大额交易后面的猫腻......”
金珠哲眉头紧皱:“也就是说,只要他们想查,就一定能查到我头上?”
其实这个道理金珠哲不是不懂,只是不死心。
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侥幸心理。
“是的。”朴管家点点头。
金珠哲默然不语。
他不说话,朴管家也不敢说,站那等着。
良久之后,金珠哲冷声说:“那就只能从人下手了。”
朴管家心里早有预案,立刻接话道:“从人下手的话,最直接的目标是您的大舅哥玄铭辅。”
“玄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他。”
“玄铭辅如果消失了,整个证据链上最关键的那一环就断了,但是......”
说完“但是”之后,朴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潜台词无非是这种事“灭口”动机太过明显,玄家人又不是傻子。
今天干掉大舅哥,明天干掉老丈人,后天干掉……………
杀不完,完全杀不完。
片刻之后,金珠哲眼中杀机一闪而过。
“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好了。”金珠哲冷声说道。
“主人,这......”朴管家眉头紧皱,“主要是您夫人那边。”
金珠哲没有接话,小声说道:“他们现在是我的黑手套,一旦被检方抓了,就会变成我的催命符。”
“与其等他们把我卖出去,不如我先动手。”
“他们死了,所有的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检方手里只剩一堆没有活人指证的合同和银行流水,最多追到玄家公司的层面,追不到我个人头上。”
“检察官可以怀疑我,可以推断我,但法庭上需要的是证据,不是推断。”
朴管家深吸一口气,追问道:“主人,您说的是您妻子一家?”
“包括您的妻子玄清顺?”
金珠哲死死咬住嘴唇,沉声说道:“对,包括她。”
朴管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好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金珠哲掏出一支香烟,点燃。
猛吸了几口之后,金珠哲吐出一团烟雾,开口说道:“你明天去弄一辆重型卡车,首尾处理干净,不需要司机。”
“明白。”朴管家立刻回答道。
这活儿他不是第一次干。
韩国人啥啥都学美国。
美国“关键人物”消失的两种经典桥段,一是背后身中八枪,自杀身亡。
另一种就是车祸。
准确的说是交通事故或者跟交通有关的意外事件。
包括但不限于直升机坠毁等等.......
“后天行动,你明天中午之前把车准备好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金珠哲继续吩咐道。
“主人放心,我有数。”朴管家点点头。
“OK,你继续忙,我先去安抚一下玄清顺。”金珠哲淡淡说道。
“是。”朴管家应道。
金珠哲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
朴管家一直盯着金珠哲离开的背影,直到对方开门进入地下走廊,他才收回目光。
又等了几分钟,确定金珠哲不会再回来,朴管家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很快,电话接通。
朴管家小声说道:“是我,老朴,金勇三儿子金珠哲的管家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追问道:“有什么事?”
“金珠哲计划有变,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......”老朴一边说,一边盯着周围环境。
“老地方见。”电话那头说道。
“好,我现在出不来,得等半夜才行,咱们凌晨两点准时见。”
“OK。
挂断电话,老朴眼睛微微眯起,随后快步离开。
别墅客厅,灯火通明。
长桌上堆着成捆的钞票,点钞机还在嗡嗡地响着。
玄清顺站在长桌旁边,手里拿着一叠钞票正在快速翻动,嘴里低声念着数字。
她的头发已经放下来了,披在肩上,居家服外面套了一件开衫,袖子卷到手腕上。
玄清顺脸上带着一种焦虑和兴奋交织的表情,手指翻动钞票的速度很快,每翻完一叠就在旁边的一个小本子上记一笔。
金珠哲走进客厅,站在她身后,看了一会儿。
桌上堆着的钞票大概还有三四箱没有点完,珠宝盒已经全部整理好了,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旁边,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标签。
玄清顺又点完一叠钞票,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,然后抬起头,看到金珠哲站在自己身后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差不多了,这些都能带走。”
“现金这边已经点完了八箱,剩下三箱大概再要一个小时就能全部装箱。”
“珠宝和黄金已经全部打包好了。”
“海外的账户也确认到账了。”
金珠哲点了点头,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老婆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玄清顺看着眼前的真金白银,心里美滋滋。
即使不能再待在韩国,跑路去美国也很不错。
大豪斯,香甜的空气,籽油皿煮的政治氛围......
韩国现在还是强人政治,拿什么和山巅之国的阿美莉卡比?
美国有贪腐问题吗?
必须没有。
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......
就在玄清顺瞎琢磨的时候,金珠哲开口了。
“亲爱的,我想了下,光咱们走不够,要你们一家人全都走。”
玄清顺的手在钞票上停住了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起来,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。
“全都走?”
“你是说......我娘家的大哥、大姐、爸妈,全都一起走?”
“大哥一家四口,大姐一家三口,再加上爸妈,一共九个人呢!”
金珠哲微笑说道:“对,一起走。”
“我想过了,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。”
“现在不走,后续查起来,你们家就麻烦了。”
玄清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,放下手里的钞票,伸手抓住金珠哲的胳膊。
“真的?”
“你愿意为了我们做到这一步?”
“我大哥之前还担心你会不管他,说我们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在这里扛着。”
“如果知道你愿意带他一起走,他肯定会高兴疯了的。”
“你太对我好了,珠哲。”
金珠哲握住妻子的手,把她拉近了一些,语气温和。
“我是扔下亲属不管不顾跑路的人么?”
“这些年你们娘家也捞了不少,在韩国不安全,一起去美国,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。”
“我们两人跑路的话,检方肯定会咬住你娘家公司不放。”
“只有你们全家一起走,咱们才安全。”
“你爸妈辛苦了一辈子,攒下来的这些家业,总不能便宜了检方。”
“到时候上交国库就亏大了......”
“你大哥手上那些工程合同和银行账户,留在这里就是定时炸弹。”
金珠哲“人情味”拉满,继续说道:“你大姐家的两个孩子还在上学,不能耽误。”
“到了美国我安排他们进私立学校。”
“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,我才放心。”
“到了美国咱们可以从头开始,比留在韩国担惊受怕强得多。”
玄清顺感动得一塌糊涂:“我明白你的心意,珠哲,你对我太好,呜呜呜......”
“别哭了,我是什么人,你还不清楚么?”金珠哲微笑说道。
玄清顺擦了擦眼泪,追问道:“那他们什么时候?时间来得及吗?”
“大哥那边还得收拾东西,他们家的东西不少,需要些时间收拾。”
金珠哲点点头,表示明白。
玄家家大业大,资产不少。
“咱们人先过去,后面的事情慢慢再找人处理。”
“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明天让他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整理好,不能带走的后面再处理。”
“我在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,落地之后有人开车接我们,先住酒店,然后去看房子。”
“洛杉矶社区学校那边我也联系了一个中介,说可以安排插班。”
顿了一顿,金珠哲继续说道:”你跟大哥说,咱们不能走民航,携带太多现金和黄金珠宝,民航那边会扣人的。”
“我有一个美国朋友,他的私人飞机刚好在韩国,预计后天返航。”
“我已经付了包机费用,后天咱们坐私人飞机走。”
“这样大批现金和金银珠宝就不怕海关查扣了。”
玄清顺边听边点头:“珠哲,你考虑得太全面了,这样走最安全。”
金珠哲微微颔首:“你马上打电话通知大哥,后天一早,我派车去接他们,全家人一起走。”
“好,我这就打电话给大哥!”玄清顺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大哥玄铭辅的号码。
很快,电话接通。
玄清顺有些激动,开门见山道:“大哥,是我,清顺。”
“珠哲说让你带上全家一起走,全都去美国。”
“你知道珠哲这人心肠软,他说不能丢下你们,要一家人一起走。”
“后天一早出发,坐私人飞机去美国。”
“你明天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都整理好,不能带的等到美国以后,咱们彻底安全了,再委托人回来处置。”
“珠哲说后天一早派车来接你们…….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玄铭辅的声音。
“真的?”
“珠哲愿意让我们全家一起走?”
“包括大姐一家也一起走?”
玄清顺立刻回应道:“是的,大姐家也一起走。”
“珠哲说不能丢下你们。”
“大哥,你们明天抓紧时间整理东西......”
“他刚才还说了,到了美国要安排孩子们进私立学校。”
“太好了!”玄铭辅的声音无比激动,“那我们马上准备,把能带走的先带走。’
“清顺,你替我谢谢珠哲,跟他说……..……”
说到这里,玄铭辅整理了一下嗓子,诚恳说道:“我们全家都记着他的恩情。”
“清顺,你把电话给珠哲,我亲口表示感谢。”
玄清顺把电话递给金珠哲:“大哥想跟你直接说。
金珠哲接过电话,把听筒贴到耳边。
“珠哲啊,谢谢你!”
“你的恩情,我们终生不忘......”
金珠哲一听这话,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。
“恩情”这个词在半岛,那是有说法的………………
表面上,金珠哲当然不露声色。
他再次叮嘱玄铭辅:“大哥,你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,把流动资金和金银细软能带走的带走。”
“固定资产,不方便出手的,去了美国再慢慢托人处理。”
“我们不能走民航,携带太多现金和黄金珠宝这些了,海关那边会扣人的。”
“我找的私人飞机......”
“后天一早,我派车来接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玄铭辅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感激:“明白,一切都听你的。”
“珠哲,这次真的是谢谢你。”
金珠哲对着话筒说了一句“别谢我,都是为了家人”,然后挂断电话。
玄清顺眼眶微微泛红,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。
“珠哲,我以前总是跟你吵架,说你不够关心我娘家......
“今天我才知道,你是真的把我们当成自己人。”
“以后到了美国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“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金珠哲低声说:“一家人,应该的。”
玄清顺走上前一步,双手环住金珠哲的后背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
“这辈子,我欠你的。”
金珠哲轻轻拍着她的背,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。
次日清晨。
网络异常,刷新重试
保安司令部,司令官办公室。
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早间简报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正在简报上圈圈点点。
简报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处的情报汇总,每一条前面都有编号和密级。
林恩浩用红笔在一条关于北方边境活动的情报上画了一个圈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简报翻到下一页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在门口停住。
腾腾腾。
敲门声响起。
林恩浩朗声说道:“进来。”
林小虎推门而入,走到办公桌前,站定敬礼:“司令官阁下!”
林恩浩把简报合上,推到一边,抬起头看着他:“什么事?”
林小虎开口道:“报告司令官阁下,我们安插在金勇三身边的眼线,有重要情报回报。”
“讲。”林恩浩端起桌上的咖啡,浅浅喝了一口。
林小虎往前迈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我刚刚收到眼线的情报。”
“他在金勇三儿子金珠哲家也安插了耳目,收到了最新消息。”
“嗯?”林恩浩眉头抽动了一下,“什么消息?”
林小虎回答道:“金勇三的儿子金珠哲准备跑路。”
“时间定在明天一早,坐私人飞机去美国。”
林恩浩把红笔搁在桌上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还有什么别的动作?”
林小虎继续回答道:“金珠哲还要杀掉妻子全家灭口,让资金链查无可查......”
“这家伙倒是心狠手辣。”林恩浩淡淡说道。
林小虎说:“嗯,他妻子跟他算是倒霉透顶。”
林恩浩似乎并不怎么惊讶,淡定说道:“我收到消息,金勇三打算在选举最后阶段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。”
“他准备主动向检方提交金珠哲的贪腐材料,对外公开展示自己儿子正在接受调查。
“连亲儿子都敢查,这个姿态摆出来,比任何竞选广告都管用。”
“金勇三的算盘是等选上了大统领,再动用司法资源帮金珠哲脱罪。”
“目前先取保候审,后续会因为证据不足或者程序瑕疵之类的原因,有一万种法子把人捞出来。”
“这套路数他以前在国会上用过,只是这次把刀架在了自己儿子脖子上。
林小虎眉头微皱:“金珠哲知道这个计划?”
显然林恩浩在自由民主党内也有大量眼线,金勇三的一举一动都在司令官阁下眼皮底下。
林恩浩微微点头:“知道。”
“金勇三跟金珠哲说的时候,他当场就答应了,说愿意配合父亲演这出戏。”
“金勇三很满意,觉得儿子关键时刻靠得住。”
林恩浩端起桌上的咖啡杯,喝了一口,随后放下杯子。
“金珠哲嘴上答应一套,背地里做的是另一套......”
林小虎马上猜到了原因:“金珠哲不信他父亲金勇三能选上?”
林恩浩笑了:“选上?”
“现在民调差距摆在眼前,力量党的全国支持率已经超过六成,金勇三还在四成左右徘徊。”
“选战还剩最后几个月,金珠哲不信这个奇迹。”
“金勇三想拿儿子当政治道具,前提是他能赢。”
“赢不了,大义灭亲就是真的灭亲。”
“检方一旦立案,不会因为金勇三落选了就撤案。”
“证据摆在那里,金珠哲得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金珠哲算过这笔账,与其留在国内等着被父亲献祭,不如带着钱跑路。”
“到了美国天高海阔,谁也管不着他。”
顿了一顿,林恩浩冷冷说道:“没想到,金珠哲连妻子娘家人也不放过………………”
林小虎点点头,又问道:“金勇三不知道儿子要跑?”
“这么大的动作,金勇三不应该不知道呀!”
林恩浩解释道:“这几天金勇三在釜山举行造势大会,忙得晕头转向,根本不知道首尔的具体情况”
“金勇三以为他儿子会乖乖听话......”
林小虎深吸一口气,鄙视道:“这对父子,一个在算计选票,一个在算计跑路,各想各的事。”
“金勇三觉得金珠哲不敢违抗他,金珠哲觉得金勇三根本赢不了。”
“表面上是父子,到了这种生死关头,谁也不信谁。”
说到这里,林小虎眉头紧皱:“金珠哲跑路就跑路,为什么还要杀妻子全家?”
“把人带走就行了,到了美国各过各的。”
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淡淡说道:“你当他是只为了灭口?”
“灭口只是表面原因。”
“他要的是玄家的钱。”
“玄家家族公司成立几十年了,从玄清顺祖父那一代就开始经营,积累的财富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跑路去异国他乡,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。”
“他把妻子娘家人全干掉,玄家几十年的积累就全归他一个人......
林小虎咋舌道:“这么多钱......”
“咱们是不是弄过来“充公?”
以林恩浩今时今日的地位,根本不需要刻意搞什么钱。
脏了羽毛。
充公,是最好的说法。
别问,问就是充公。
林恩浩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这件事让李鸣博来办。”
“他交了一些黑材料给我,还不够。”
“必须手上沾血”
林小虎秒懂,立刻附和道:“明白,这事儿让他来办,再合适不过。”
林恩浩吩咐道:“具体怎么办,李鸣博自己琢磨。”
“他哥哥李相平是浦项保安司分部部长,让他哥哥一起,从浦项调人来做。”
“浦项保安司分部人手充足,李相平在浦项经营了七八年,手下有一批靠得住的人。”
林小虎立刻应道:“是,司令官阁下。”
林恩浩补充道:“我的要求是把金珠哲秘密带到西冰库,而金珠哲妻子一家必须死。”
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“等金珠哲干掉妻子一家,李鸣博再把金珠哲秘密带回来。”
林小虎心知这是要让金珠哲万劫不复,坐实其“灭门案”凶手的身份......
林恩浩继续说道:“金珠哲本人消失要有合理理由,现场做出畏罪潜逃的现场。”
“对外就说是他杀了人,然后逃往国外。”
“口径要统一。”
“金勇三之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与谋杀,案发后畏罪潜逃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林小虎拿出笔记本,唰唰刷记录着林恩浩说的要点。
林恩浩补充道:“这件事你直接去找李鸣博谈。”
“不用来司令部,在外面找个地方详谈。”
“好的!”林小虎应道。
林恩浩点头:“去吧。”
“是,司令官阁下。”林小虎合上笔记本,敬礼,然后转身离去。
下午,汉江江边河堤。
这段河堤位置很偏,远离主干道,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上大概一公里。
河堤上铺着粗糙的水泥板,水泥板的接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,有些地方水泥已经开裂了,露出下面的碎石层。
废弃的护栏歪歪扭扭地立在河堤边缘,有几段已经倒下来了,锈迹斑斑的钢管半埋在土里。
林小虎已经在河堤接头位置等着了。
他穿着便装,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,手插在口袋里。
此刻,林小虎站在灯柱后面,这个位置从公路上看不到,从河堤两端走过来的人也要走到很近才能发现他。
不多时,李鸣博从河堤另一端走过来,穿一件深蓝色风衣,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走到离林小虎大概还有二十米远的地方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的方向。
河堤上空空荡荡,远处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走,看起来是路过的。
李鸣博等那个人走远了,才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在灯柱旁边汇合,互相点了一下头。
“这里没人,我们说正事。”林小虎从灯柱后面走出来,站在堤坝边缘,背对着江水。
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河堤两端的情况。
他说话时目光先扫了一遍四周,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停留。
“好。”李鸣博走到林小虎旁边,和他并排站在堤坝边缘。
不等林小虎开口,李鸣博小声问道:“刚才您在电话里说,是司令官阁下亲自交代的事?”
“对。”林小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看着李鸣博,“司令官有个任务交给你。”
“金勇三的儿子金珠哲,明天一早要杀妻灭门,然后跑路。”
“你要在他动手之后,把人强制带回西冰库。”
“啊?”李鸣博大吃一惊,随后马上稳住心神。
他眉头微微皱起,大脑飞速运转。
思考片刻之后,李鸣博直接跳开所有细节,只问任务目的:“是要带金珠哲到西冰库?”
“对。”林小虎点头道,“他妻子一家,必须死。”
“现场要做出金珠哲畏罪潜逃的样子。”
李鸣博是聪明人,林小虎只说了三言两语,他就猜出了里面的门道。
他小声确认道:“也就是说,我看着金哲洙杀人,然后再动手?”
林小虎点点头:“让他杀,然后收网。”
“杀妻灭门,罪无可恕。”
林小虎解释道:“等事情一发生,你立刻收网。”
“金珠哲必须活着,其他人,一个不留。”
“司令官阁下的意思,这件事由你和你大哥李相平一起做。“
“他是保安司浦项分部部长,手下有靠得住的人。“…
“你只有不到一天时间,明天一早金珠哲就要动手,你必须在今晚安排整个计划。”
林小虎看了李鸣博一眼,继续说道:“林司令官似乎对你的个人能力很看好,让你自己策划整个行动。”
“只需要记住刚才我提醒你的几个要点就行了。”
李鸿博立刻表态:“明白,我一定不辜负林司令官的期望。”
其实李鸣博也猜到这是彻底要把他绑死在林司令官的战车上。
没有任何跳反的可能。
在李鸣博看来,这是好事,大好事。
绑定越深,说明林司令官越看重他。
特别是八年以后的大统领职位......
只有林司令官信得过的人,才有机会染指。
怎么让林司令官信任?
那当然是多干活儿”。
至于什么“活儿”,别问。
李鸣博深吸一口气,开口说道:“我马上联系我大哥那边。”
“浦项到首尔两个小时车程,很快就能到,不会耽误司令官阁下的事儿。”
林小虎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这件事如果走漏了风声,你、你大哥,还有所有参与的人,谁都跑不掉。”
“司令官不会保你们。”
李鸿博连忙说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走漏风声就是我李鸣博办事不力,活该。”
林小虎笑了:“说得好。””
“怪不得司令官阁下说你办事能力强......”
李鸿博立刻应了一句:“不敢当司令官阁下夸奖。”
“司令官阁下给了我机会,我一定会把握住。”
“这份恩情,我李鸣博终生不忘...………”
林小虎立刻纠正道:“不不不,要说忠诚。”
“对对对,忠诚!”李鸣博一拍脑门,连忙改口,“我对司令官阁下的忠诚,比天高,比海深......”
林小虎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半岛上的人,无论南北,对于这种当面“表态”,并不觉得尴尬。
可能民族性如此。
越缺什么,越要时时刻刻喊什么........
见怪不怪,懂得都懂。
这时,江风吹过河堤。
林小虎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。
李鸣博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,翻开盖子,拨通了李相平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李相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鸣博?”
“大哥,是我。”李鸿博转过身,背对着江风,用手拢住话筒。
“林司令官阁下有重要任务,需要你马上带人过来。”
“五到七个人,全要跟了你七年以上的老人,要可靠的。”
“车要三辆轿车加一辆厢式货车,轿车开保安司分部公车,挂分部牌照。”
“货车要用干净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李相平的声音响起:“林司令官交代?”
“对,司令官阁下亲自交代。”
“既然是司令官阁下交代,那我就不多问了,我马上准备。”李相平回答道。
李鸣博吩咐道:“你用最快速度带人过来,到了首尔提前打我电话,具体任务当面说。”
“明白,我这边刚好有几个弟兄今天在分部值班,不用另外通知,直接拉走。”
“十分钟内出发,两小时内到首尔。”李相平的回答很干脆。
作为保安司的老人,他虽然不在首尔,但也熟知保安司的一切。
他知道林司令官亲自交代的任务意味着什么。
不需要问任务内容,无条件执行就是了。
“路上小心,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,先挂了。”李鸣博把电话挂断,合上翻盖。
他把手机收回风衣内侧口袋,转过身来面对林小虎。
“我大哥说十分钟之内出发,两个小时到首尔。
“他带的人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人,嘴严,靠得住。”
林小虎微微颔首:“具体怎么做,我就不问了。”
“明天我在西冰库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“这件事办好了,你在司令官面前的份量就不一样了。”
李鸣博连忙回应道:“份量不分量的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司令官阁下能信任我。”
林小虎看了一眼手表,然后抬起眼看着李鸣博。
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,等你好消息。”
李鸣博点头鞠躬:“请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林小虎转身沿着堤坝往回走。
远处江面上开始落雨,雨点打在江水表面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
李鸣博站在原地,目送林小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他把风衣的领子又竖高了一些。
这时雨点开始密起来,打在水泥堤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李鸣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...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