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花在空中绽放,凄厉而艳红,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宛如一幅绝望的写意画。
王天木双眼死死瞪着,眼白瞬间被血丝充斥,身体晃了晃,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完整发出,
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直挺挺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,人事不省。
“王君!”松下次郎惊呼。
“快!军医!立刻抢救!”犬养学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,厉声下令。
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,嘴角还在汨汨淌血的王天木,眼神剧烈闪烁。
这一刻,他心中那“完美胜利”的满足感,被这口鲜红的血液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特高课附属日本陆军医院,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王天木悠悠醒转,眼皮沉重如铁。
意识回归的瞬间,慈祥老父的音容笑貌、妻子淑芬温婉的眼神、女儿小雅银铃般的笑声.
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,那么清晰,那么温暖,却又在瞬间被冰冷的子弹和弥漫的血腥气撕得粉碎!
心如刀绞!
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反复碾压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他知道,这是陈老大的手段.........也是总部......戴老板的手段!
是为了坐实他“叛徒”的身份,是为了让“死间计划”能有最后一丝渺茫的转机!
他恨!恨这残酷的世道,恨这无情的手段!但他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又能恨谁呢?
郑洛站那几十号弟兄,周是安、黑豹、青鸟...........他们哪一个没有父母妻儿?
他们不都死了吗?
死得那么壮烈,那么无声无息!
相比起来,自己家人的牺牲,至少. .至少还能换来战略上的一线可能?
这血债,必须由日本鬼子十倍、百倍地偿还!
路是自己选的,跪着,也要走完!
必须完成任务!
否则,亲人,弟兄们的血,就真的白流了!
就在这时,值班的日本军医发现王天木醒来,连忙上前检查,并用日语快速吩咐护士,同时派人立刻通知犬养课长。
不一会儿,犬养学复带着情报处长浅田美惠子、行动处长小岛八郎以及密电系的松下次郎一同赶来。
美惠子手中还捧着一束略显肃穆的白色菊花。
当他们看到病床上王天木泪流满面,目光空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灵魂已经随亲人而去时,
即便是这些铁石心肠的特工,心下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。
犬养学复走到床边,虽然内心深处对“死间计划”的警惕仍未完全消除,但此刻面对家破人亡,奄奄一息的王天木,他还是依照礼节,微微鞠了一躬,
语气尽可能放缓:“王君,请节哀顺变。
人死不能复生,你的仇,我们大日本帝国,一定会替你报!”
小岛八郎也粗声安慰道:“王君,祸不及家人,军统此举,太过残暴不仁!
手段之残忍,令人发指!”
美惠子将菊花放在床头柜上,柔声道:“王君,您的帝国护照,
以及调任台湾驻军第48师团,第3联队,第1中队少佐中队长的任命书,都已经办好了。
考虑到军统的‘七日格杀令和辣手书生陈公述的手段,以及军统王牌杀手鬼子六’带来的‘铁血除奸组',
我们为您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前往基隆的船票。
请您务必振作,到了台湾,您可以远离这一切,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她说着,将护照和任命书,连同船票,轻轻放在了菊花旁边。
然而,王天木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,对所有人的话充耳不闻,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不言不语,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。
松下次郎叹了口气,试图用共情来激发王天木的反应:“王君,军统如此对待功臣,实在令人心寒!
他们不仁,就休怪我们不义!这个仇,我们一定要报!需要什么帮助,您尽管开口!”
当“报仇”这两个字再次传入耳中,王天木那死寂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两簇幽暗的鬼火骤然点燃!
他猛地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松下次郎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歇斯底里地喊道:
“报仇!!!对!报仇!!
我不走!我不去台湾了!我要报仇!!!
我要让戴春风,让陈述,血债血偿!!!”
他状若疯魔,双手死死抓住床单,手背上青筋暴起,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。
看着王天木这突如其来的,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悲愤与疯狂,犬养学复眼中精光一闪。
这种由极致痛苦转化而来的仇恨,往往是最真实、最难以伪装的。
他心中的疑虑,在这一刻又消散了几分。
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,那个关于万夹领情报来源的核心问题,始终横亘在他心中。
他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,自己拉过一张椅子,坐在病床边,看着稍微平静下来但依旧喘着粗气,眼神怨毒的王天木,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:
“王君,你的心情我能理解。
但是,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疑惑。
你之前是魔都站站长,后来调往郑洛站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你都不可能接触到发生在赣西万来领地区,属于第九战区核心机密的军事布防。
这类战略级别的部署,通常由战区司令部直接制定,除非有需要军统配合的特殊任务,否则绝不会向情报系统透露详情。
你能告诉我,你这个关于万来领的军事情报,究竟是从何而来吗?”
王天木的心猛地一跳,心底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...........就怕你不问!
只要你问,就有将计划继续推进的希望!
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心如死灰、被仇恨扭曲的模样,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,然后用沙哑撕裂的声音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说道:
“来源?呵呵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!我的老师,军政部作战处处长顾住同!”
“顾住同?保定系哼哈二将之一'?”犬养学复瞳孔一缩,军政部作战处处长,这可是真正的高层!“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?”
“为什么?”王天木惨笑一声,眼神中充满了讥讽和悲凉,“我本人就是保定系的人,
戴春风、陈公述这些黄埔系的人根本就不待见我(犬养学复在一旁点头认可,这事他做为魔都特高课课长,当然早就一清二楚)
他是我在保定军校时的恩师!
我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学生之一!
我一直有和我们保定系汇报的专用密码和电台,他给我回电说,他们黄埔系排挤我们,但我们保定系也不是软柿子,
已经在安排我尽快去赣西战场任职,说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国军在万夹领地区布下了天罗地网,很快就能重创你们日军!我去了也能份一份功牢,积累资历!
他很兴奋地告诉我,我们最强的两个装甲大队,整整三十辆从俄国弄来的T-34坦克,已经秘密部署到位了!
其中一个大队,还是..........还是校长的二公子,从德国装甲指挥学院刚刚回国的违掴将军亲自指挥!
他说连校长的二公子都来亲自刷功绩了,此战百分之百必胜,
.哈哈.. .呜呜..
.捷报?
他妈的捷报就是我家破人亡的捷报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