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丁墨村只身一人,按照记忆中复杂的联络程序,开始向中统金陵站那处位于某某路某某商行的总部据点靠近。
他先是来到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公共电话亭,投币拨打了一个号码,响三声后挂断。
十分钟后,他走进一家指定的茶馆,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坐下,点了一壶龙井。
不久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进来,看似无意地将一份报纸放在他邻桌,随即离开。
丁墨村拿起报纸,翻到第三版,在广告区的一个角落,看到了用铅笔写下的一串数字,这是今天进入总部的临时口令和确认暗号。
如此这般,经过了三道暗哨的盘查和确认,丁墨村才被一名沉默的行动队员引着,从商行后门进入,穿过堆满杂物的仓库,扳动隐蔽机关,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,进入了真正的地下总部。
总部内灯火通明,人员往来似乎比以往多了些,透着一股“重建”的忙碌气息。
副站长苏超在楼梯口迎接他,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,混合着恭敬与疏离的复杂表情。
“丁将军,您来了。
你先稍坐,这是总部的电文您先看一看....
”苏超做了个请的手势,意思很明确,就是您最好先了解一下您自己目前的职务。
您已经不是“区长”了,是站长!
一会别见新任“区长”摆不清自己的位置,现在徐区长现在是您的领导了,您现在是他的下属!
看完电报后的丁墨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“落寞”与“感慨”,点了点头,对苏超道:“苏站长......唉,丁某此次能够涉险过关,不被追责,已是万幸。
说起来,还真要多谢徐区长......当时愿意相信丁某,同意见我一面,我才能提供那份情报,戴罪立功啊。
同时给苏站长道歉,本来论资历,这金陵站站长应该是你文白老弟的,丁某这是给文白老弟你添了堵了,不过老弟放心,名义上虽然老兄我是站长,但实际工作中,一切以老弟的意见为准!”
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示弱和讨好,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苏超的表情。
苏超笑了笑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:“丁站长言重了,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。徐区长马上就到了,我们都是力尽社时期的‘同窗'了,虽然丁站长您资格老,小弟我加入力尽社时您已经外放一方诸侯'了,即便我们没
有见过,但并不影响我对您的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正说着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一身崭新中山装、意气风发的徐鑫和迈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热情却不失矜持的笑容:“墨村兄!让你久等了!
哎呀,总部这任命实在是......让兄弟我甚是惶恐,感觉实在是愧不敢当啊!”他嘴上说着惭愧,眼中的志得意满却几乎要溢出来。
丁墨村立刻站起身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是带着一丝“惶恐”说道:“徐区长!您太谦虚了!
您能力出众,功勋卓著,此次晋升实至名归!
丁某今后一定在您的领导下,尽心竭力,办好金陵站的工作,绝不敢有负您的信任和总部的期望!”他这番表态,可谓是给足了徐鑫的面子。
徐鑫和显然很受用,哈哈一笑,上前拍了拍丁墨村的肩膀:“墨村兄,你我是老同事了,不必如此客气。坐,坐!”
两人落座,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,仿佛之前的种种猜忌与风险都已烟消云散。
徐鑫和简单询问了一下丁墨村对金陵站今后工作的想法,丁墨村自然是捡着好听的说,表示一切听从区长指示,自己一定配合好苏超的工作(指魔都站重建),绝无二心。
当晚,徐鑫和在总部附近一家颇为隐蔽的酒楼设宴,为丁墨村“接风洗尘”,也算是庆祝自己高升。
苏超以及几位金陵站的核心骨干作陪。
席间推杯换盏,气氛热烈。
徐鑫和显然是心情极好,多喝了几杯,话也多了起来。
丁墨村也装作喝多了的样子,脸颊泛红,端着酒杯,拉着徐鑫和的手,言辞“恳切”地说道:“徐区长......不,鑫和兄!这次......这次丁某能够不被一撸到底,还保留了这身军装,多亏了你啊!
当时......当时我就像那无根的浮萍,就怕你不肯见我啊!
你要是不见我,我哪有机会这功?恐怕现在......早就被军法处置了!”
他话语含糊,带着醉意,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,掏出两支,先恭敬的给徐鑫和点上,然后才给自己点上!
对于丁墨村的态度,徐鑫和非常满意,心下也暗暗佩服,这丁墨村还真是能屈能伸,原来他是自己的领导,现在自己成了他的领导,他居然毫无违和感,是个人物!
当下微笑的吸了一口烟,随口吐出一阵烟雾......
而正要吸烟的丁墨村见此情景,心下一动,做为几十年特工生涯的他,可以说各项特工技能几乎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用句名言就是“你可以说我坏,但你不能说我菜!”
立即就本能的回想起,上次在公园和“徐鑫和”见面的场景!
那个“徐鑫和”每吸一口烟,那可都是“史诗级入肺”的,几乎是“只吸不吐”不见半点烟雾的!
老烟枪都知道,一个人吸烟的习惯,那是几十年养成的,不经意间绝不可能改变!
当下不动声色的,又低调的和徐鑫各寒暄了一会,终于彻底确认,一支烟下来,眼前的徐鑫和,吸烟几乎不过肺,都是入口即吐!
丁墨村心中冷笑,确认无疑!
坐在他面前的,就是徐鑫和本人!不是那个虽然训练有素,却在细节上终究会露出马脚的替身!
心想你徐鑫和你对替身太小气了,你吞云吐雾,替身抽烟舍不得吐烟…………………
想到此,丁墨村借着“酒意”紧紧握住徐鑫和的右手,身体前倾,说道:“说一千道一万,这次真是徐区长您帮了我的大忙了....
徐鑫和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这个习惯性动作已经暴露了身份,他只是觉得丁墨村今晚格外“热情”和“感激”,或许是因为酒精,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。
他笑着抽回手,拍了拍丁墨村的肩膀:“墨村兄,你喝多了!
过去的事就不提了,以后我们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!好好为党国效力!”
“对!兄弟同心!为党国效力!”丁墨村顺势举起酒杯,高声附和,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寒的杀意。
酒宴在“热烈”的气氛中结束。
临分别时,丁墨村再次紧紧握住徐鑫和的手,用力摇晃着,言辞“真挚”:“鑫和兄,多谢款待!以后华东区五站,包括这金陵站您的大本营,就全靠您掌舵了!”
“放心,墨村兄,我们一起努力!”徐鑫和也用力握,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持续了数秒。
松开手,丁墨村脸上带着“满足”和“醉意”的笑容,目送着徐鑫和在护卫下上车离开。
最后,丁墨村又“礼貌的”和副站长苏超“握了一下手!”
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。
他回到金陵站三楼的“站长宿舍”,这一宿舍的位置王伪特务委员会早已一清二楚,他打开南面的窗户,轻轻关上了宿舍灯的开关,然后仿佛又有什么事忘记了,马上再打开灯的开关,看着手表,一分钟接着关上灯,再马上打
开,一一这是给李仕裙和日本宪兵队的确认信号:目标已确认,药水已附着,可以准备收网!
如果今天的还是“替身”那信号就是“关上灯,不再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夜色深沉,金陵的街头看似平静。
然而,一场针对中统华东区核心力量的致命围捕,已经如同张开的巨网,悄然笼罩下来。而刚刚晋升、志得意满的徐鑫和,对此却毫无察觉,正沉浸在权力和成功的喜悦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