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会议室出来这一路,别言都没吭声。他在前,李木在后,一起下楼,朝着新媒体部走去。
而快走到大办公室的时候,李木提醒了一句:
“哥,先招呼新人。”
“嗯”
别言应了一声,直接拐进了大办公室,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正围着陈湛和方小芳的十几个人。
“咳咳。”
老大哥一声咳嗽,所有新人全体向他看齐。
而李木就站在他身边。
看着这些与简历资料稍有区别,都洋溢着青春气的脸孔,他的目光很平静。
其实大家岁数都差不多,有人高三第一次高考不如意,选择了复读,拖了一年,再加上上学早晚之类的区别,甚至李木和这里的个别人是同岁。
但......这些人是新入职的报社新人,而他已经是部门副主任了。
他目光平静,可其他人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惊讶。
但更多的是天真。
刚走出象牙塔的萌新们,还意识不到24岁,200万发刊量报社部门副主任,甚至是报社顶梁柱部门副主任的含金量。
比起敬畏,他们更多的是好奇。
不过这场合李木没开口,而是作为主人的别言说道:
“欢迎各位实习生加入咱们新媒体部这个大家庭......”
他这会儿心思其实没在这,但当了这么多年记者,该说的场面话肯定不少。
从如何适应工作环境,到怎么迅速展开工作之类的,都说了一遍后,最后带头鼓掌欢迎了众人,随后便宣布解散。
在掌声中,老大哥和李木离开了大办公室,来到了自己那屋,把房门直接就给关上了。
门关上,别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而李木的脸上倒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意思,甚至主动的开始烧水泡茶。
嗡鸣作响的烧水声中,别言问道:
“什么情况?这几天......是发生了什么吗?”
凡事皆有因果。
想分析出别人的目的,从源头上来查,肯定不错。
李木微微点头:
“上周的事情。周五那天下午,隋宽来找我聊新闻的事情,刚好,文体部那边有个叫刘晓雯的记者给他打电话……………”
先把刘晓雯的事情说完后,李木做了总结:
“这人,有点冒失。’
有点?
别言看了小老弟一眼,嘴角扯了扯,靠在办公桌前用手撑着,维持着一个舒展的姿势,眉头紧皱:
“这人,和张翰森什么关系?”
“不知道。但......去年刚入职,就出现在了新京报的职员变动名单里,肯定有人出了力。不过......我觉得她的事情,反倒是小事。’
“怎么说?”
“这事情,总编肯定提前知道了。刚才在会上那反应,不太对。别人都是很惊讶,尤其是强哥。他作为文体部的主任,这种事情真要提,也应该是他来。而不是手底下的副主任来说这个事......我估计现在最头疼的是他。平白
无故的,文体部和新媒体部起了冲突......当然了,这也是我们两个副主任之间的理念之争,和哥你,强哥没关系。”
听到李木的话,别言就明白了意思。
问道:
“所以你刚才不让我说话?”
“兵对兵,王对王嘛。”
随着小老弟的话,老大哥脸上出现了一丝颇为欣慰的笑意。
没办法,有个这么能体恤上级,并且在关键时刻绝对能站出来的下属。于理,是他这个当上级的福分,而于情.....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小老弟如此坚定不移的维护自己,能不开心么?
可还来不及开口,李木便忽然摇头:
“但这事情肯定是没完的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
别言点点头:
“但这件事很奇怪,谭晓雯虽然是个傻......”
他语气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但她不傻。咱们的订阅用户就是底气,说句不好听的,别说她了,就是安明想要插手咱们的事情,他也要掂量掂量。她是怎么敢......”
“哥,我觉得她的本意,不是想插手咱们,而是想敲打。毕竟,就像是你说的,都知道现在咱们电子报才是报社的中流砥柱,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。可她终究是领导,有时候借着一些小借口敲打一下,我倒觉得正常。”
“本意?”
“对,本意。没看后面我反问她报社同意与否的时候,她不吭声了么。”
“可你后面的话可就脱离敲打的范畴了,你等于在主动给她递割咱们的刀子......所以你今天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?我大概能明白,你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。但......你刚才太冒险了。她要是刚才忽然答应了你,让你一天多发几
条彩信,有新闻就及时发,你怎么办?”
“我肯定发啊,我就等着她答应呢!问题是她不答应啊!她要是答应了,我中午肯定要啃个大肘子来庆祝!可问题是我给她递刀子,她不接啊!”
"???"
别言有些懵了:
“大早上你喝酒了?随便发?一条新闻的成本就是五十七万,你多发一条,报社就少收五十万,你发十条就是五百万!你疯了!?这刀是随便发的!?”
“我还真没疯......”
李木微微摇头,接着沉默了几秒后,说道:
“哥你等下。”
他快步的走出了办公室。
而别言点了一颗烟的功夫,他再次返回。
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,当着别言的面翻到了一个凌乱的页面。
别言放眼看过去,就看到了一些关键字。
诸如“百度页面下方”、“新闻板块”、“新闻库”、“合作”、“审核”、“凛冬将至”之类的词汇。
散、乱、杂。
他一时间根本没看懂。
“这是......?”
“哥,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"?"
别言一脸疑惑,然后就见双眼不知为何亮晶晶的如同燃火的小老弟张口,问出了一个他......从来没想过的问题:
“哥,你想过......自己当咱们报社的总编么?”
他瞬间就无语了。
第一反应是完了,小李真喝酒了,好像喝的还是假酒。
“真的,哥,你别用这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我行不行。是这样的,我现在有条路,收益很大,但风险很高!”
坏了。
看着小李的眼神,别言心说这真是冲我来的......
不仅外人冲我来,连你也是?
"
“五十多页,其实核心观点就是我刚才说的......传统媒体的寒冬,真的快来了。”
此刻坐在电脑前,已经从邮箱里下载好了这篇【凛冬将至】文章的别言虽然只是看到了开头,可这文章的核心观点已经了解到了。
于是,他松开了鼠标,眉头紧皱的看着小老弟:
“所以,你的想法是什么?包括记事本上那七八页我看不懂的东西......”
“很简单,哥,我们一定要把未来,赌在互联网上!不能单单只靠一个电子报,而是要更多元化。并且......哥,你没发现么,彩屏手机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扬起了自己手里刚换的诺基亚:
“手机的功能也越来越齐全了。我和丁雷、李彦弘都聊过。这些互联网大佬的目光,都已经跳过了电脑,开始布局移动端。而我们如果不乘上这股风,那么等待咱们的......就真的是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这一条路了。没办法,
张翰森是对的,互联网信息,就是这么及时。人家上午采访的新闻,中午就能发给所有人看,而咱们却必须要等一天。否则如果想追求速度,人家付出的就只有一点点带宽流量,可咱们却要花五十多万。咱们......拿什么和他们
比?”
听到李木的话,别言倒不意外......毕竟,小李现在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还指望自己介绍关系、人脉才能活下去的新人记者了。
他现在的人脉,连别言有时候都觉得恐怖。
别的不提,前一段时间,他中午提前走了一会儿,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,自己问了一句:
“干嘛去?”
小李的回答是:
“丁雷来燕京了,喊我吃饭。”
以及前一段时间,那所谓的“天才投资人”范林冰创办的网站被百度收购......
一切的一切,都代表着小老弟现在的人脉之厉害。
所以,这话他很相信,因为有道理,逻辑也很通顺。
但问题是......
那是大环境的迭代。
“和咱们现在说的事情,有什么必然联系么?”
“当然有!和互联网接轨后,哥......只要能做成,那咱们就会有一场天的富贵!而谭晓雯不走,你不当总编,那么这场泼天的富贵,最后会被这个草包分走一大块蛋糕!所以,这个想法虽然在我脑子里有一段时间了,可我
却一直没做。而今天......这事情我觉得多少见点苗头了。”
李木目光灼灼:
“所以......哥,去当总编吧,咋样?我们一步步下饵,让那草包咬钩。联合光明报......咱们搞走她!”
光明报!?
别言眼神一凝!
但马上他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既视感。
原来如此......
刚才他还在琢磨,谭晓雯如果不犯错,自己凭什么能搞掉一个集团直接派下来的总编。
可当小老弟这话说出口后,他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对啊!
新京报可不是南方集团的一言堂!
它只有49的股份!
而一条彩信损失的五十七万,可不只是南方集团的57万!它只是南方集团的28,剩下的29万,是光明报的!
也就是说......
“安总他们!?"
李木微微一笑。
“是的,光明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