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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0章 正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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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看到了没!看到了没啊!!!!!”

“来!叫!继续叫!啊!喃真是给你脸了!大早上起来说我胖,还说我是狗!是吧!?啊?谁是狗!说!谁是狗!!!”

爬爬垫上,狗骑兔子。

沙发上,...

燕京的冬夜来得早,路灯刚亮起时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青灰,风卷着枯叶在街角打旋,像几只不肯安分的灰蝶。穆小光把摩托停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,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,刘知诗和刘一菲也跟着跳下车,三人站成一排,仰头望着眼前这扇朱漆剥落的红木门——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,刻着“杜宅”两个篆字,笔锋沉静,却压得住整条巷子的烟火气。

门开了半扇,杜金芳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立在门槛内,银发一丝不苟挽成圆髻,鬓角别着一朵干制的茉莉,身上是件洗得泛柔光的墨蓝缎面旗袍,领口盘着一枚素银扣。她没说话,只抬眼扫过三个孩子湿漉漉的额角、冻得微红的鼻尖,还有刘知诗肩头蹭到的一小片炒面油渍——那点黄晕在深色外套上格外显眼。

“进来吧。”她声音不高,像茶汤倾入紫砂壶底那声轻响,“手洗三遍,水要烫,指甲缝里不能留米粒。”

三人应声而入,照例脱鞋换拖,玄关处早已备好三双竹编蒲团。刘一菲动作最利索,跪坐后立刻从布包里取出剧本打印稿,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卷曲,封面上用铅笔写着《天仙配》四个字,右下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葫芦——那是刘知诗下午在复印店门口等车时,用圆珠笔随手补的。

杜老太太没接剧本,只让她们把椅子挪到院中天井下。冬夜霜重,青砖地上浮着薄薄一层白,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声响。老太太亲自拎来铜 kettle,水沸声咕嘟咕嘟响着,她一边沏茶一边说:“你们知道梅先生当年演《黛玉葬花》,为什么非要在雪地里拍那场‘花谢花飞’么?”

刘知诗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僵的手指,小声答:“……因为真冷,眼泪才掉得快。”

“错。”老太太将第一盏茶推到她面前,“是因为雪地反光,照得人眼眶发亮,比哭更像哭。戏不是演出来的,是拿身子去换的——你若没尝过烧羊肉油星溅在手背上的刺痛,就别想演活七仙女下凡时,第一次碰见人间烟火的惊惶。”

这话一出,刘一菲悄悄缩了缩袖口——她今早练功时,确被油锅溅起的热油燎了手腕,现在还贴着膏药。刘知诗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耳垂,那里有颗小小的痣,小时候总被范焘捏着逗:“将来演仙女,这儿得缀颗珍珠,不然观众记不住你。”

正想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穆小光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笑嘻嘻道:“奶奶,我顺路买了驴肉火烧,您尝尝?刚出炉的,酥皮还脆着呢。”

杜老太太眼皮都没抬:“放桌上。再把厨房冰柜第三层的蓝瓷罐拿来。”

穆小光一愣:“那罐腌梅子?您不是说……”

“我说过,梅子要泡足九十九天,今天正好第一百零一天。”老太太终于抬眼,目光掠过三个女孩,“你们三人,一人一颗。含着,不准嚼,含化为止。梅子酸,舌尖麻了,才能记住——七仙女初尝人间酒,醉的不是酒,是心跳漏了一拍的滋味。”

刘知诗含住梅子时,舌尖瞬间炸开一股凛冽酸意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她慌忙抬手去擦,指尖却触到睫毛上挂着的水珠,温的,不像雪水,倒像灶膛里刚煨熟的蜜枣淌出的汁。

就在这当口,院墙外传来摩托引擎熄火声。不多时,沈昭裹着驼色大衣跨进门,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,袋口露出半截剧本原稿,边角已磨出毛边。“杜老师,打扰了。”他朝老太太躬身行礼,又对三个女孩点头示意,“刚和熊成老师通完电话,他答应把剧本里‘鹊桥相会’那场戏的唱词重写一遍——按您上次提的,把‘银河浪涌’改成‘星子浮沉’,说这样更合梅派的韵。”

杜老太太这才放下茶盏,抬手指了指西厢房:“进去吧,我听你念。”

沈昭应声而去,刘知诗三人被留在天井里继续含梅子。刘一菲偷偷用眼神问:沈哥怎么来了?刘知诗摇头,目光却落在沈昭放在廊下的公文包上——包侧缝处露出一角蓝色便签纸,上面潦草写着几个字:“诗诗-七仙女-试妆日期待定”。

风突然紧了,吹得檐角铜铃急促作响。刘知诗仰起脸,看见半空飘下第一片雪花,无声无息,落进她含着梅子的嘴里,瞬间化成一点凉意,混着酸涩,在舌根处缓缓洇开。

同一时刻,燕京南二环某小区,范焘正蹲在儿童房地板上,用胶带把一张A4纸粘在衣柜侧面。纸上是手绘的简笔画:两个火柴人牵着手,头顶画着歪斜的太阳,脚下踩着波浪线。旁边标注着稚拙的字:“爸爸+妈妈=棋棋的家”。

李木端着奶瓶推门进来,看见媳妇的侧影——她扎着低马尾,发尾翘起一小撮倔强的碎发,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,正把奶瓶塞进儿子手里。小棋棋攥着奶嘴,蹬着小腿咿呀乱叫,脚丫子上还沾着方才翻滚时蹭的婴儿润肤霜。

“你这画……”李木凑近看了两秒,“太阳画歪了。”

“歪了才像咱儿子画的。”范焘头也不回,伸手抽走他衬衫口袋里的钢笔,在太阳旁边添了两道斜线,“瞧,这是他以后当飞行员要飞的航线。”

李木失笑,抬手揉了揉她后颈:“沈昭刚给我发消息,说杜老师点了头,明天上午八点,让诗诗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去繁藜影视签约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你看这个。”

屏幕上是份电子合同草案,甲方栏赫然印着“繁藜影视投资有限公司”,乙方栏空着,但附件里夹着三张照片:第一张是刘知诗在北影表演课上的侧脸,灯光打在她锁骨凹陷处,像盛着一小汪月光;第二张是她和杨蜜、刘一菲挤在摩托后座的抓拍,三个头盔磕在一起,笑声仿佛要溢出相框;第三张却是特写——她踮脚够晾衣绳上滴水的蓝布衫,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血管,而布衫下摆随风扬起,露出一截腰线,柔软,却绷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
范焘盯着第三张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把奶瓶从儿子手里抽出来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奶:“这丫头……腰比我还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胸围比我还小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腿比我还直。”

李木忍无可忍:“你搁这儿比什么?”

“比谁更适合演七仙女啊!”范焘把奶瓶塞回儿子怀里,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原著里写七仙女‘素手纤纤,不染尘埃’,可咱们这版得让她踩着灶台帮婆婆烙饼,得让她蹲在河边捶衣服时,把袖子撸到肩膀——杜老师说得对,仙女不是飘着下来的,是摔下来的。摔疼了,才知道人间灶火烫手,才知道人心比银河还难渡。”

她转身去拉窗帘,窗外雪势渐密,路灯在雪幕里晕成一圈圈暖黄光晕。“所以啊,沈昭那合同里写的‘乙方需参与前期民俗采风’,不是走过场。明早我就带诗诗去趟河北邢台,那儿还有明代的老织机作坊,七仙女织云锦的戏,得让她亲手摇三天纺车。”

李木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儿子抱起来,用额头抵住他滚烫的小脑门。小棋棋咯咯笑着,突然伸出胖手指向窗外,含糊不清地喊:“光!光!”

李木顺着望去——不知何时,雪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如银箔倾泻而下,恰好照亮对面楼顶积雪的棱角,晶莹锐利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
翌日清晨六点,刘知诗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。她没开灯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,轻轻掀开被子。床头柜上,穆小光昨夜留下的保温杯还冒着丝丝热气,杯底压着张便签:“热水冲蜂蜜,喝完再出门。——穆哥”。

她拧开杯盖,甜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。喝完最后一口,她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,里面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旧物:半截桃木梳、三枚铜钱、还有一张泛黄的戏曲海报。海报上,年轻时的杜金芳饰演七仙女,裙裾飞扬处,竟有几粒真实桃花瓣粘在纸面上,经年不朽。

她把海报铺在书桌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恰巧落在海报上仙女的眉心。那一点朱砂,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里轻轻跳动。

八点整,繁藜影视会议室。沈昭将合同推到刘知诗面前,钢笔早已备好,笔尖悬在乙方签名处上方两厘米。“范总交代过,这合同里所有条款,你随时可以划掉重拟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包括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附件页,“这条‘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参与商业代言’。”

刘知诗没去接笔,而是翻开合同第一页,指着甲方代表栏:“沈经理,这里填的是李木先生的名字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可我听说,他现在主要精力在《士兵突击》剧组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合上合同,抬头直视沈昭眼睛:“那我想见见他本人。不是作为投资人,而是……作为《天仙配》里第一个决定要不要让七仙女下凡的人。”

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。沈昭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,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:“其实,李总昨晚就在等你这句话。”他将文件推过去,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:《天仙配》导演组初选名单。

名单只有三人:陈凯歌(未确认)、郑晓龙(已婉拒)、还有一行加粗字体——穆小光(待定)。

刘知诗呼吸一滞。

沈昭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:“杜老师说,七仙女的‘仙’不在天上,而在她敢把云锦撕成碎片,裹住凡人的伤口。李总觉得,这角色,得由真正懂‘撕’的人来导。”

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楼下。车窗降下,李木朝这边扬了扬下巴,掌心摊开——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桃木梳,梳齿间缠着几缕银丝,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星光。

刘知诗忽然想起昨夜含梅子时涌出的眼泪。原来酸涩尽头,并非苦尽甘来,而是另一场雪,正悄然落满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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