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辆警车在这条街上骤然停下，警笛拉响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尼克等一众帮派分子对视一眼，同时朝着腰间摸去。
对于警察，他们有着天然的仇视。
韦恩面色温和，朝着众人微微摇头，尼...
警笛声撕裂了西雅图凌晨三点的湿冷空气，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疯狂旋转，像两柄失控的刀，劈开流浪汉们跪伏在地时扬起的尘灰与血气。两名巡警——一个矮壮、鬓角泛白，另一个高瘦、喉结凸出如刀锋——枪口稳稳压在韦恩胸口，战术手电的光柱刺得他眼皮微颤，却未闭合。
“双手抱头！慢慢蹲下！现在！”老警察吼声沙哑，枪管随韦恩呼吸节奏微微起伏，仿佛在丈量他胸腔扩张的幅度。
韦恩没动。白袍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左小腿内侧一道蜿蜒的旧疤——不是刀伤，也不是弹痕，而是一道深褐色、边缘微凸的灼痕，形似微型电路板走线，在警灯扫过时泛着金属冷光。这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来历：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地下格斗场，被某个自称“熔炉兄弟会”的改造人用高频电弧鞭抽中，皮肉焦糊，却意外激活了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。那晚之后，他再没做过梦，也再没流过汗。
“他没武器！”赊刀人主播基思·卡斯蒂略突然尖叫，声音劈叉，“他刚才是赤手空拳！你们看见了！他救了人！那些疯子要砍死伊迪斯医生——”
“闭嘴，卡斯蒂略！”瘦警察厉喝，枪口偏移半寸，指向基思，“你直播里煽动暴力，教唆无业游民持械聚集，涉嫌扰乱公共秩序、危害公共安全——现在，退后十步，面墙站好！”
基思踉跄后退，后背撞上锈蚀的消防栓，喉结上下滚动，额角青筋暴起。他瞥见自己摔碎的手机屏幕残骸里，还映着韦恩半张脸——黑发垂落额前，眼神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，可湖底分明有暗流在无声奔涌。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平静。是精密仪器待机时的零误差静默。
“韦恩先生。”老警察忽然开口，声音低了三分，枪口纹丝不动，“我们接到匿名举报，说今晚‘圣徒赐福’活动会引发大规模械斗。但没人提过——你会把二十个人打成内脏移位、脊椎错节的活体瘫痪状态。”他顿了顿，手电光猛地打向地面，照亮一名流浪汉扭曲的手腕——指骨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，指甲缝里嵌着银亮刀片，而刀片表面竟凝着一层薄薄白霜。“他们刀上涂了东西。冰毒混合氯胺酮，还掺了……某种工业冷却剂。”
韦恩终于抬眼。目光掠过警察肩章上的编号“7341”，掠过瘦警察战术腰带上挂着的执法记录仪——红灯正规律闪烁，但镜头盖不知何时已被撬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塞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胶质物。“你们查过上周三，西雅图大学附属医院太平间监控吗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警笛余响，“伊迪斯医生被解雇当天，有具尸体的心电图波形，在停尸柜里跳动了十七秒。”
老警察瞳孔骤缩。瘦警察手指本能扣紧扳机护圈，却听见自己耳麦里传来断续电流声：“……确认……目标身份……非注册超能者……代号‘拼装师’……权限等级……Epsilon-7……重复……Epsilon-7……”
“拼装师？”基思脱口而出，随即捂住嘴。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，在暗网论坛看过一则加密帖：《论高危义体改造者的社会性伪装》，发帖人ID叫“扳手”，配图是一张模糊的X光片——人体脊椎第三节，嵌着一枚黄铜色齿轮状异物，齿轮齿隙间缠绕着银丝般的神经束。
韦恩没理他。他弯腰，从地上拾起一把掉落的砍刀。刀身窄长，刃口淬过蓝光，柄尾刻着极小的字母“S&K”。他拇指缓缓抹过刀脊，指腹蹭过一道细微凸起——不是铭文，是两道平行刻痕，间距0.3毫米，如同某种校准标尺。
“S&K……史崔克军工。”老警察倒吸冷气，枪口终于微微下压，“他们去年破产清算，所有民用订单销毁……这刀不该存在。”
“不该存在的东西，”韦恩直起身，刀尖轻点自己左胸，“在我肋骨第三根下面，有颗用同批钢材锻造的螺丝。”他话音落，远处巷口突然爆出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玻璃爆裂的脆响——有人砸碎了便利店橱窗！人群骚动，跪地的流浪汉们下意识缩成一团，伊迪斯医生却抬头死死盯着韦恩，嘴唇无声翕动：“齿轮……您体内有齿轮……”
警车顶灯红光骤然暴涨。瘦警察耳麦里电流声炸开：“警告！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谐振场！来源——目标心脏区域！重复，谐振频率……37.2赫兹！与‘熔炉兄弟会’早期脑波同步器参数吻合！”
老警察猛然大吼：“开枪！击倒他——”
枪声没响。
因为韦恩动了。
不是扑向警察，而是侧身一步，右手刀尖倏然划向空中——那里什么也没有。可就在刀锋掠过的轨迹上，空气竟如水波般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，涟漪中心，一粒灰扑扑的鸽子羽毛凭空浮现，羽轴处还粘着半截断裂的微型追踪器天线。
“啪。”
韦恩屈指一弹，羽毛连同追踪器化为齑粉。
同一刹那，瘦警察耳麦里所有杂音消失，只剩一个冰冷电子音：“指令覆写完成。目标已识别。清除协议启动——倒计时：十秒。”
“跑！”老警察嘶吼着拽向瘦警察，自己却朝反方向猛扑——不是逃，而是扑向基思！他一把掐住主播脖子将人按在消防栓上，膝盖顶住对方腰眼，嘶声问：“谁给你下的单？是不是史崔克的人？还是‘扳手’？！”
基思眼球暴突，喉咙咯咯作响，却拼命摇头，泪水混着鼻涕淌进嘴角。他右手指甲疯狂抠抓水泥地，指甲崩裂渗血，血迹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——那是他今早偷偷涂抹的廉价荧光指甲油，此刻却像活物般沿着他手背血管缓缓爬行。
韦恩看也没看他。
他低头，用刀尖挑起地上一块碎玻璃。玻璃映出他眼睛——虹膜深处，两点幽蓝微光正随心跳明灭，如同两枚微型LED，稳定得令人心悸。
“七。”
“六。”
倒计时声在瘦警察耳麦里精确响起。他浑身僵硬，手指悬在扳机上方颤抖，却无法扣下。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开枪，可肌肉记忆却固执地维持着瞄准姿势，仿佛被更高阶的指令锁死了动作。
韦恩抬眼，望向警车后视镜。镜中映出他身后那条漆黑小巷——巷口阴影里，静静立着三个穿灰色工装服的人。他们没拿武器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工装袖口露出的手腕上，戴着同款黄铜齿轮表。
“五。”
巷口最左侧那人忽然抬起手，做了个极其标准的美式军礼。指尖划过耳际时，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没有皮肤，只有一片光滑的银灰色合金，合金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电路，正随着倒计时数字跳动，同步明灭。
韦恩笑了。
很浅，嘴角仅向上牵动一毫米。
“四。”
他左手探入白袍内袋，掏出的不是武器，而是一台巴掌大的银色机器——外壳布满细密散热孔，顶部嵌着三枚彩色LED灯，此刻正疯狂闪烁红、黄、绿三色。机器底部，焊接着几根裸露的电线，末端连着三枚纽扣电池。
“三。”
韦恩拇指按住机器侧面一个微凸的旋钮，缓缓拧动。
“二。”
三色LED灯骤然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机器内部传出一阵细微嗡鸣，如同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。
“一。”
瘦警察耳麦里电子音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喘出一口浊气，发现自己的枪口正死死抵住韦恩太阳穴。而老警察仍掐着基思脖子，但基思脸上荧光绿血痕已蔓延至颧骨，瞳孔开始扩散，口中发出“咯咯”的破风箱声。
韦恩没看任何人。
他低头，将那台银色机器轻轻放在地上。
机器底部，三枚纽扣电池接触地面的瞬间，整条街道的路灯齐齐闪烁三次。
然后，所有流浪汉身下散落的砍刀，刀刃表面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电弧。电弧游走，汇聚于刀尖，最终射向同一处——
韦恩左脚鞋尖。
电弧没入鞋面，消失不见。
整条街陷入绝对寂静。
只有基思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声呜咽，像漏气的塑料袋。
他软倒下去，后脑勺磕在消防栓上，发出沉闷声响。再没动静。
老警察松开手，踉跄后退两步，手电光颤抖着照向基思——那张脸已彻底失去血色，嘴唇泛着铁青，可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：瞳孔放大到占据整个眼眶，眼白部分密布蛛网状血丝，而血丝间隙，正缓慢渗出细小的、银灰色金属碎屑。
“熔炉兄弟会……”老警察嗓音干裂如砂纸，“他们把你当成了……重启密钥？”
韦恩弯腰，拾起基思摔裂的手机。屏幕虽碎，前置摄像头却奇迹般完好。他对着镜头，平静开口：“告诉‘扳手’，齿轮没生锈，但润滑油，该换了。”
话音落，他拇指按住屏幕裂缝，用力一碾。
咔嚓。
碎片扎进指腹，血珠涌出，滴落在手机主板上。
血珠接触电路板的刹那，所有碎裂屏幕同时亮起——不是显示画面，而是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同一个影像：一间纯白房间，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黄铜齿轮，齿轮咬合处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机油。
影像持续三秒，熄灭。
韦恩将残骸丢进路边垃圾桶，转身走向巷口。
那三个灰衣人已消失。
只有巷子里飘来淡淡气味——臭氧、烧焦的绝缘漆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樱花香精味。
他走出十五步，停在一家关门的二手书店橱窗前。玻璃映出他身影，也映出橱窗内陈列的一本旧书：《高达模型拼装全攻略（美版）》。书页边角卷曲，封面上印着褪色的RX-78-2机体线稿，机体左肩装甲处，被人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斜的齿轮符号。
韦恩抬起带血的手指，隔着玻璃，轻轻描摹那个齿轮。
指尖血痕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细线，恰好穿过齿轮中心孔洞。
就在此时，他左小腿那道灼痕疤痕，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。
不是灼痛，而是温热，像有电流顺着神经末梢，温柔地、不容置疑地，叩响了某扇门。
门后，传来清晰无比的、齿轮咬合的咔哒声。
咔。
哒。
咔哒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幽蓝微光已尽数褪去，只剩下纯粹的、属于人类的疲惫。
他抬脚，踏进书店虚掩的后门。
门内黑暗里，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亮着。
灯下，摊着一张泛黄的设计图。
图上，一架高达骨架被拆解成三百二十七个部件，每个部件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。而在图纸右下角，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【警告：核心部件“灵魂共鸣器”尚未量产。当前适配率：7.3%。失败风险：92.7%。】
韦恩拿起台灯旁的镊子，夹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零件。
零件表面，蚀刻着与他小腿疤痕完全一致的电路纹路。
他把它，轻轻按向图纸上高达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，本该安装心脏的位置，此刻只有一片空白。
空白处，缓缓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像血。
又像，刚刚渗出的第一滴机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