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日，距离马德胜和孙桂芳被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。
针对这起案件的调查仍在继续，刑侦支队的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。
有人在做痕迹比对，有人在走访排查，有人在分析通话记录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没有人知道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另一个人。
从一月七号开始，陆辛就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兄弟，开始了对高晴的跟踪监视。
他们换了三辆不同的车，使用了多种跟踪技巧，每天早出晚归，像影子一样跟在高晴的身后，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每天傍晚，陆辛都会给王文海打一个电话，汇报当天的跟踪情况。
一月七号：“高晴上午九点从住处出发，去了聂玉书的公司，下午三点离开，去了商场购物，六点返回住处。没有异常。”
一月八号：“高晴上午没有出门，下午两点去了美容院，四点返回。晚上七点出门跟朋友吃饭，十点返回住处。没有异常。”
一月九号：“高晴全天都在公司，晚上跟聂玉书一起出席了饭局，十一点返回住处。没有异常。”
每一天的汇报都大同小异，高晴的生活轨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公司高管没有什么区别。
上班、开会、应酬、购物、回家。
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，正常到让人觉得有些反常。
王文海看着这些记录，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。
高晴是聂玉书的总经理助理，按理说应该每天都跟在聂玉书身边处理事务。
但从陆辛的跟踪记录来看，高晴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时时刻刻待在聂玉书身边。
她经常一个人外出，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天，既不像是去办公司的业务，也不像是去处理私人事务。
她在干什么？
王文海说不上来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，高晴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。
下午两点，王文海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材料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拿起手机一看，屏幕上显示着“陆辛”两个字。
他接起电话：“陆辛，什么情况？”
“支队长，有情况。”
陆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急促，对王文海说道：“高晴刚才从住处出来了，带着一个行李箱，上了一辆出租车，现在正往城西方向走。看她的样子，好像是准备出远门。”
“行李箱？”
王文海的目光一凝，马上问道：“她有没有订机票或者火车票？”
“暂时还不清楚，我正在让人查。但她走的这个方向，是通往高速公路的方向。”
陆辛语速飞快的对王文海说道。
“不对劲！”
王文海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是正常的出差，高晴应该会让公司的车送她，或者自己开车，而不是打出租车。
而且，她带着行李箱离开的时间是下午两点。
这个时间点，不像是赶飞机或者赶火车，倒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她不是要出差，而是要跑路。
这一刻，王文海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“陆辛，你听好了。”
王文海的声音变得果断而坚决：“找机会，把她拦下来。在她离开城区之前，实施抓捕。”
电话那头的陆辛沉默了一秒钟，然后干脆利落地应道：“明白了，支队长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文海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的心跳有些加快，但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高晴要跑，说明她心里有鬼。
如果让她跑掉了，那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断了。
想到这里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秦俊杰的号码：“老秦，你马上带几个人，去城西的高速公路入口附近待命。陆辛正在执行一项抓捕任务，可能需要支援。”
“好的，支队长。”
秦俊杰没有多问，干脆地答应着。
与此同时，城西的一条街道上，陆辛正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，远远地缀在那辆出租车的后面。
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那辆黄色的出租车，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，车速不快不慢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副驾驶座上，一个年轻的侦查员正拿着手机，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定位：“辛哥，她正在往城西客运站的方向走。”
“客运站？”
陆辛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不解的说道：“她要坐长途客车？”
“有可能。客运站有发往周边县市的班车，人多眼杂，比火车站和机场更容易脱身。”
侦查员对陆辛说道：“那边比较混乱，不好抓捕。”
陆辛点点头，踩下油门，稍稍拉近了跟出租车之间的距离。
果不其然。
出租车在城西客运站前面的路口停了下来。
高晴付了车费，推开车门，拎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走下车来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，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，脸上架着一副墨镜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如果不是陆辛已经跟踪了她好几天，对她的身形和走路姿态非常熟悉，几乎认不出来。
高晴拎着行李箱，快步走向客运站的售票大厅。
陆辛把车停在路边，推开车门，对副驾驶座上的侦查员说：“你从侧门进去，堵住后门。我从正门进去。保持联系。”
两个人分头行动，快步走向客运站。
客运站的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嘈杂而拥挤。
候车室的座椅上坐满了人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。
高晴拖着行李箱，走到售票窗口前，买了一张票，然后转身走向候车室。
陆辛跟在她身后，保持大约十米的距离，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的身影。
高晴在候车室里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，把行李箱放在脚边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然后又放回口袋里。
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但陆辛注意到，她的目光一直在不停地扫视着四周，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她。
陆辛在一个报刊亭旁边停下来，假装在看杂志，余光却一直锁定着高晴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，候车室里响起了广播声：“各位旅客请注意，开往滨州的班车现在开始检票，请到三号检票口检票上车。”
高晴站起身来，拎起行李箱，走向三号检票口。
陆辛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王文海的号码：“支队长，她买了去滨州的车票，马上就要上车了。”
“拦住她。”
王文海的声音斩钉截铁，直接说道：“不能让她离开南关，现在就动手抓人。”
陆辛挂断电话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大步走向三号检票口。
高晴已经把车票递给检票员，正准备通过检票口。
陆辛快步上前，在她的身后站定，伸出手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高女士。”
她淡淡地开口说道：“是高晴女士吧？”
高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她缓缓地转过身来，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陆辛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恐慌的变化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。”
陆辛亮出了警官证：“高女士，有一桩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高晴的脸色变得煞白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要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
手一松，行李箱的拉杆滑落在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，好奇地看着这一幕。
陆辛朝不远处的一个侦查员使了个眼色，那人快步走过来，捡起高晴的行李箱，站在了一旁。
“走吧，高女士。”
陆辛侧过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他没有给高晴戴手铐，那样很容易引起混乱。
高晴低着头，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迈开步子，跟着陆辛走出了客运站的大厅。
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没有去整理，只是低着头，默默地跟着陆辛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灰色捷达。
天空中，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