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窗外的华川县城已经安静了下来。
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声，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，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那些材料，也照亮了王文海那张布满疲惫却依然锐利的面孔。
他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时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王文海抬起头说道。
门被推开，苏汉伟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但精神还算不错。
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，走到王文海的办公桌前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“局长，看守所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苏汉伟把材料放在桌上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对王文海说道：“我把整个看守所的民警都走访了一遍，重点调查了王建国的情况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王文海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苏汉伟的脸上。
“根据民警们的反映，王建国平时表现很正常，工作认真负责，性格也比较温和，从来没跟人发生过冲突。”
苏汉伟摇摇头，叹了一口气说道：“他跟李童没有任何私人恩怨，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。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大额资金进出。审问了他好几次，他都是一样的说法，送完饭之后就回了值班室，再也没有去过李童的监室。我们调了值班室附近的监控，证实他确实没有说谎。”
王文海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也就是说，王建国不是凶手？”
“目前来看，没有证据表明他是凶手。”
苏汉伟点点头道：“当然，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，但至少从现有的证据来看，他不太可能是凶手。”
“那李童是怎么死的？”
王文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，沉声道：“谁让他陷入昏迷的？又是谁把他勒死的？难道那间监室里有鬼不成？”
苏汉伟沉默着，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王文海现在的心情很糟糕。
李童的死，让整个案子陷入了僵局。
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凶手，那赵连胜和刘金生的案子就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定罪，隐藏在幕后的那些保护伞也可能就此逃脱。
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既然没有证据表明王建国是凶手，那就扩大调查范围。”
王文海沉声对苏汉伟说道：“把整个看守所的民警，从上到下，全部调查一遍。包括赵荣生和冯立军在内，一个都不要放过。重点查他们的银行账户、社会关系、最近的活动轨迹，看看有没有人跟李童或者李童的案子有牵连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汉伟点点头道：“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手去查。”
“不要等到明天。”
王文海严肃的说道：“今晚就开始，时间拖得越久，凶手就越有可能毁灭证据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苏汉伟站起身来，把手中的那沓材料放在王文海的桌上：“这是今天走访调查的记录，你先看一下。有什么问题，随时叫我。”
“好，你去吧。”
王文海点头答应着。
苏汉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王文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然后拿起苏汉伟留下的那沓材料，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。
材料很详细，记录了苏汉伟走访每一位民警的时间和内容。
王文海看得很认真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着，目光在那些文字间游走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看着看着，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。
他发现了一个问题：在这份走访记录中，好多民警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：冯立军。
有人说，冯立军是看守所的实际负责人，赵荣生虽然是所长，但很多事情都是冯立军在管。还有人表示，冯立军做事很有魄力，说一不二，在所里威信很高。
另外，冯立军跟检察院的关系很好，经常跟检察院的人一起吃饭喝酒。
这些描述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，但当它们集中出现在同一份调查记录中时，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。
王文海放下材料，靠在椅背上，陷入了沉思。
冯立军是看守所的副所长，今天上午，正是他负责安排李童的关押事宜，也是他把李童安排在了那间没有监控的监室里。他解释说，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周海东要求单独关押的，而带监控的单间都关着人了，只剩那一间是空的。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，但仔细想想，却经不起推敲。
看守所一共有八间单独监室，其中四间带有监控。
冯立军说那四间都关着人了，但苏汉伟的调查记录显示，当天上午，那四间带监控的单间中，实际上只有两间关了人，另外两间是空着的。
冯立军为什么要撒谎？
王文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，那边传来韩雪梅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睡意：“喂，局长？”
“韩主任，是我，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。”
王文海客气的说道：“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。”
“局长您说。”
韩雪梅的声音顿时清醒了许多。
“看守所的副所长冯立军，你了解吗？”
王文海开门见山的问道。
电话那头的韩雪梅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但不算太熟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。”
王文海说道：“他是怎么当上这个副所长的？”
韩雪梅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才说道：“冯立军是蒋卫东政委提拔起来的人。当初看守所的副所长位置空缺的时候，是蒋政委力排众议，把他从下面的一个乡镇派出所调上来的。据说，冯立军以前在乡镇派出所的时候，跟蒋政委有过一些交情。”
王文海的心中猛地一震。
万万没想到，冯立军居然是蒋卫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