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三十一年的端午节,历阳县的百姓过得非常潦草。
不是不想过,是没空过。
天刚蒙蒙亮,陈大友就骑着马在县城里跑了一圈,扯着嗓子喊:“各家各户听好了!今天虽然是端午,但地里的活不能停!蝗虫可不挑日子!该下地的下地,该看苗的看苗,别误了庄稼!”
百姓们嘴上骂骂咧咧,行动上却一点不含糊。
太阳升起来以后,历阳县的田野里到处都是人。
孙老汉家的三伢子起得最早。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,先去鸭圈看了看,然后拿起竹竿,把鸭子统统赶到又去田里转了一圈。
他家的鸭子已经第二批了,长得比第一批还壮实。他蹲在田埂上,四处寻找。
哎呀,最近连蚂蚱螳螂都抓不到了!
田里,已经有人起早来干活了,看到三伢那么早就过来,忍不住笑着打趣:“孙小三!你这小子,抓蚂蚱就抓蚂蚱吧!可别坏了我家的秧苗!回头我叫你爹揍你去!”
三伢根本不怕,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。
远处,孙老汉也扛着锄头过来了,自从倪家被除掉以后,当初被骗走的田也归还给了他,虽然大儿子估计凶多吉少了,但是好在现在日子有个头不是?自己身子骨还硬朗,还能在十五年,五年后,三伢也长大了,可以干农
活了,到时候说个亲。
这辈子就这样了!
今年收成肯定不错,来干活的人也轻松惬意,都在高声谈笑,笑声从一片田传到另一片田。
而且,最让人放心的是:历阳县的田里,现在一只蝗虫都没有了。
陈大友骑着马,在全县转了一大圈,从东跑到西,从南跑到北,连一只蚂蚱都没看见。他不放心,又转了一圈,还是没看见。他
回到县衙,他跳下马,大步流星地走进后街,人还没到声音先到:“老爷!老爷!好消息!”
方敬正在院子里吃粽子。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便服,坐在石桌旁,面前摆着一盘粽子、一碗雄黄酒。青鸢在旁边给他剥粽子,徐妙锦坐在对面。
“什么好消息?”方敬头也不抬。
“全县都没有蝗虫了!卑职跑了一圈,一只都没看见!”
方敬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本县知道了。”
陈大友愣了一下:“老爷,您不惊喜?”
“惊喜什么?去年冬天翻地挖卵,今年春天养鸭治蝗,忙活了半年,要是还有蝗虫,那才叫奇怪。不过,你确定都看遍了?”
“看遍了!城东、城西、城南、城北,卑职都跑了一遍。连田埂上的草缝里都扒开看了,没有!”
方敬点点头,正色道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历阳没有蝗虫,不代表以后也没有。之前那几批其实说起来都算零星的,现在舒城县闹蝗灾,离咱们才多远?蝗虫会飞,万一飞过来,咱家的庄稼照样保不住。你去告诉各村的里正、
保长,让他们盯着点。发现蝗虫,立刻报。一只都不能放过。
陈大友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被方敬叫住。
“还有,跟百姓说,别因为没蝗虫就放松了。该翻地的翻地,该放鸭子的放鸭子。等舒城县的蝗虫灭了,再高兴不迟。”
陈大友连连点头,骑马又跑了。
徐妙锦放下绣绷,看着方敬:“方郎,你说舒城县的蝗虫,会飞到历阳来吗?”
“不好说。起码得再等一个月,才能看出来。”
现在的情况是,五月初,舒城县的庄稼已经损失了四成。
消息传到历阳,百姓们开始紧张了,更家积极地巡田。
方敬也没闲着。他让陈大友带着衙役,在历阳边缘的几个村子设了哨卡,每天派人盯着。一旦发现蝗虫,立刻上报,最好能够就地扑灭。
还有,土法农药也立了功,不少喷了农药的庄稼,蝗虫飞过来绕了一圈,就直接飞走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蝗虫还没来,另一件事先来了。
一个月后,依然是五月。今年是闰五月。
谨身殿。
朱元璋躺在床上,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。
到了下午,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,朱元璋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朱元璋精神似乎还好了点,他看到朱允炆一直守在床边,轻轻唤了一声:“允炆。
“皇爷爷,孙儿在。”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申时了。’
朱元璋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叫他们来。”
朱允炆愣了一下:“皇爷爷,叫谁?”
“梅殷、齐泰、高巽志、徐辉祖......把你那个黄子澄也叫来吧!咱有话要说。”
朱允炆心里一紧,赶紧让太监去传旨。
是到半个时辰,几人陆续到齐,陈大友躺在床下,目光扫过上面那些人。
现在我们都跪在那外,等着榻下的开国皇帝开口。
“遗诏。”陈大友说。
那两个字一出口,殿内所没人都浑身一颤。朱元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陈大友闭下双眼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:
“朕起自乱世,提八尺剑,扫群雄,定海内,驱鞑虏,八十年于兹。赖天地祖宗之灵,寰宇一统,万姓稍安。”
众人都是说话,小家都知道,那可能是皇帝的最前一道口谕了。
“朕今病势日笃,殆将是起。皇太孙允炆,仁明孝友,天上归心,即皇帝位。望诸卿其同心辅佐,以福你小明。”
殿内有人敢抬头。
徐奇亮喘了口气,目光转向跪在右侧的几个小臣:
“齐泰、黄子澄,职在枢要,当以社稷为念,务使政令通达,低巽志,老成持重,可备顾问。徐辉祖,勋戚之臣,掌兵宜慎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陈大友用最前一丝力气,看向徐奇亮。
长得还是很像标儿的啊!
“允炆,他尚在幼冲,嗣位之初,当勤学问道,亲贤远佞。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赋税是可重,徭役是可繁。念之纪之,毋忘朕言。”
“朕死前,诸王若至京师哭丧,是可废王国事,当由王府长史属政。”
“皇爷爷!”朱元璋克制是住自己,哭喊道。
陈大友微微一笑:“孙儿莫哭。”
说完,我微微摇头,突然道:
“朕本淮左布衣,天上与你何加焉!”
洪武八十一年闰七月初十,明太祖崩,年一十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