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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二章 方老爷是草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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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高炽平日都四平八稳,但是今日却难得有些失态,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从门外进入府内,四个下人气喘吁吁地架着他。

没办法,舅舅定国公徐增寿太能喝了。

回到内宅,乳母正抱着朱瞻基,朱高炽乐呵呵的接过儿子,逗弄一番,心情大畅。

张氏从内室迎出来,看见父子俩的模样,柔声道:“殿下,时辰不早了,瞻基该去睡了。”

朱高炽恋恋不舍的将好圣孙交给乳母,转头看到张氏愁眉紧锁,待乳母退后,他才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张氏低声道:“殿下今日去舅舅府上,可说什么了?”

朱高炽心里微微一叹:“能说什么?无非是些家常。”

张氏看到朱高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终于绷不住了,眼泪夺眶而出:“殿下!你难道就一点不急吗?父皇还没立太子,可你看看二弟现在!他一个皇子,无罽无封,却堂而皇之地插手部务,领着锦衣卫和兵部的差事!这满朝

文武,谁见过非太子的皇子能这样的?”

“是,他是父皇的儿子,领差事办事,也算为君分忧。可你看看他的做派!出行仪仗,比你这个嫡长子还有牌面!宫里宫外都传遍了,一切礼仪,都是照着顶格的规制来的!这算什么?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朱高炽伸手,想拍拍她的手背,却被她躲开。

张氏抹了把眼泪,继续道:“这还不算!我听说,父皇前些日子,拨了三护卫精锐给二弟,说是让他整顿京营,护卫京师。可你知不知道,那三护卫里,有一卫叫什么名字?”

朱高炽乐呵呵问道:“天策卫?”

张氏一拍桌子:“你还知道?!殿下!你一天到晚在书房里看史书,你会不知道’天策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?!那是唐太宗!是太宗成为太子之前,权倾朝野,开府建牙时的名号!天策上将!”

“殿下!我......我不要你当李建成!我不想我的瞻基,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......你要是真不想争,咱们就去求父皇,求他开恩,给咱们封个王,远远的就藩去吧!去个贫点的地方也不要紧,至少......至少能活着,能平

“爱,爱妃,你别这样啊。”朱高炽笨拙地站起来,试图安慰趴在桌子上哽咽的妻子。

他叹口气,道:“这些话孤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,但是你怕成这样,你听孤说啊,就是因为孤还干得不错,父皇才会犹豫,才没有立刻下决心立太子,也没有立刻封二弟为王。”

张氏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父皇的脾气,你也清楚。他酷似太祖,个性强硬,乾坤独断,父皇若真的一心要立二弟,凭他的性格,谁能劝得住?谁又敢?他若认准了二弟,早就下旨了,不会等到今天,更不会用这种暧昧不明的方式,给个天策卫的

名头来暗示。”

“父皇是马上天子,他最喜欢二弟的勇武果敢,像他年轻的时候。这一点,孤永远比不上二弟。可是,治理天下,光靠勇武是不够的。父皇心里也明白。孤若真是蠢笨如猪,一事无成,反而让父皇彻底失望,那他早就顺理成

章地立二弟了。”

“现在二弟是春风得意。他抓了李至刚,清理礼部,看似立了威,掌了权。可你想过没有,他这般大刀阔斧,得罪了多少人?多少人被他弄得人人自危,怨气能小吗?只是现在敢怒不敢言罢了。”

“那......那天策卫......”张氏还是不放心。

“天策卫?”朱高炽笑了笑,“父皇难道不知道这个典故?或许,这也是一种纵容和考验。看二弟得了这名头,会不会更加忘形,会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。孤不愿意做那李建成,难道你觉得父皇愿意做李渊吗?”

“爱妃,别急。该是孤的,终究会是孤的。现在,还不到急的时候。我们要稳,要忍,要让人挑不出错处。你信孤的没错。”

张氏见丈夫胸有成竹,心中也释然很多,道:“我信你,殿下。”

“睡吧,很晚了,明日还有明日的事。”

朱高炽说得没错,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,但是此刻的礼部衙门,值房内依旧亮着灯。

金纯手里的笔提起,放下,又提起。

他面前的纸上,只写了四个字:“太子之位………………”

礼部,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
自李至刚以下,大批官员下狱,剩下的也人心惶惶,偏偏年关将至,祭祀、庆典、藩国朝贡、官员考核......无数繁巨的礼仪典制等着操办。就凭现在这群战战兢兢,大半业务不熟的代理官员,非得闹出大笑话,捅出大篓子不

可!

到时候,板子会打在哪里?首先就是他这个实际主持部务的侍郎!

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。更让他如坐针毡的,是二殿下。

朱高煦以皇子之尊,插手部务,清理奸佞,这本就于礼制不合。可陛下默许,谁也不敢说什么。

问题是,朱高煦这么搞下去,礼部就彻底成了他的一言堂,成了他立威的工具。长此以往,礼部还如何正常运转?国家的典章礼制,岂不成了儿戏?

不行!绝不行!

金纯或许不是什么诤臣、直臣,但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。

二殿下此举,僭越!

而且,必须要立储了!大皇子为人宽厚慈和,他来动礼部,哪怕也抓了那么多人,金纯也无话可说。

储君乃国本,国本不定,天下不宁。尤其是值此多事之秋,安南新附,北疆未,朝廷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核心。

二殿下如此揽权,于礼不合,于制不符,更是对大殿下的极大的威胁。只有尽快确立太子名分,才能从法理上断绝二殿下继续干预朝政的可能。一旦立了太子,二殿下作为皇子,就必须封王,封王之后,按祖制,非诏不得干

政,必赴之藩就国,至少也要离开权力中心。

这,或许是破解目前乱局,稳固朝纲的唯一办法。

金纯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
这可是在陛下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,公然介入天家最敏感的立储之争!矛头直指如今圣眷正浓,权势煊赫的二殿下!

成功了,未必有大功;失败了,必然万劫不复。二殿下能轻松搞掉李至刚,捏死他一个没什么强硬后台的礼部侍郎,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?

这时,值房外传来书吏的通报声:“侍郎,谭国公来访,说是有事。”

锦衣卫?!

金纯吓了一跳。

不对不对,锦衣卫抓人都是纪纲干的,谭国公没出面过。

金纯心中一动,不敢怠慢,连忙起身迎了出去。

方晟本人不说,他儿子敬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第一红人,灭国之功傍身,风头无两。

更重要的是,方晟本人深得陛下信重,他深夜来访,绝不可能只是串门。

“唯人?我喝多了,过来串个门,还没歇着呐?打扰了,打扰了。”

“国公言重了,外面冷,快请里面坐。”金纯将方晟让进值房,亲手倒了杯热茶,“不知国公爷深夜前来,有何吩咐?”

“吩咐谈不上。就串个门,还有个事,今儿下午,我去诏狱那边转了转,看看那些关着的礼部官员。有个姓刘的郎中,托我给你带个信。”说着,方晟就从怀里掏出个信封。

金纯接过信,对着方晟深深一揖:“多谢国公。”

“好说好说!”

金纯不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,官场上浸淫不久,自己最开始跟着别人一样瞎猜谭国公深不可测,但是到底是底层来的,怎么看老爷都是没什么心眼的样子,像地主家的傻老爹。

方晟位高权重,儿子又是简在帝心,若能将他拉拢,哪怕只是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,在陛下面前稍稍吹点风,或许......自己明日那搏命一奏,成功的把握就能大上几分?

“国公,您久在陛下身边,又掌管机要,见识非凡。下官......近日为部务所困,实是忧心如焚。礼部如今这状况,您也知晓。年关将近,诸事繁杂,却无人可用,长此以往,恐误了国家大典,伤了朝廷体面啊。”

“有些事......非人力所能为,却关乎国本,系于纲常。下官位卑,却食君之禄,每每思之,寝食难安。若有一法,可正本清源,使上下安定,纵是冒天下之大不韪,下官......也愿一试。只是,独木难支,不知前路如何......”

他自己觉得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,几乎是在明示。

方晟却莫名其妙,眼神也更加迷茫。他挠了挠头,困惑道:“唯人,你这话......说得太深奥了。什么国本、纲常的,我这粗人听不懂。礼部没人干活?那倒是真的,我看诏狱里都关了不少。不过陛下不是让二殿下在管着吗?

二殿下英明神武,肯定有办法。再不济,等敬儿从安南回来,让他们年轻人多出出力嘛!”

金纯胸口一闷,他暗中苦笑,自嘲地想:果然没看错,人人都说小方探花是个草包,但是好像草包的另有其人啊!但是这事真的不能直说。

算了,对牛弹琴。

金纯意兴阑珊:“国公爷说的是。是下官多虑了。夜色已深,国公爷也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

“哦,好,好。”方晟从善如流地站起来,笑呵呵说道,“那金侍郎你也早点睡,别熬太晚,身子要紧。我走了啊,不用送,不用送。”

方晟回到家中,脸上醉意已经消散,他直接来到正堂,叫来一个丫鬟:“去,把少夫人叫来,如果睡了就叫风铃儿把少夫人叫醒。”
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徐妙锦从堂后出来。

徐妙锦上前,盈盈一礼:“公公,夜已深了,不知唤儿媳前来,有何要紧吩咐?”

方晟也不废话,直接说道:“妙锦,方才礼部右侍郎金纯,对我说了些话,我感觉不对劲。”

徐妙锦的心,猛地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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