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三年,升龙城。
昔日陈朝留下的王城,如今依旧有着几分旧日天南国都的气象。
城墙高大,宫殿森严,红柱金瓦,虽然比不得金陵皇城的雄伟壮阔,但在安南境内,已经算是天下最尊贵之处。
大殿之上,百官肃立。
水清澄抱着方安坐在王座上,方安亮个相,等众臣山呼千岁后,即被乳母带下。
王座之下,就是杨荣,他也坐着,面前摆着一张小案。安南的六部每五日汇报一次,每旬向杨荣汇报一次,杨荣每月向金陵,层层上报。
如今,正是每一次的汇报。
殿下最前方,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奏事,男人其貌不扬,个头极矮,但是没人敢小觑于他,因为此人正是安南太师、入内行遣、平章军国重事,水光远。
“启禀太后。”
水光远手持奏章,声音洪亮。
“臣查实工部陈文简,贪官银、私通黎氏余孽、阻挠条约执行。三罪并立,按条约当诛。臣已命人抄没其家产,其本人圈禁待审。其中所得田地,黄金白银若干,皆已登记造册,等待国库收纳。”
水清澄点头:“水卿处置得当。”
水光远连忙躬身:“臣不敢居功,一切皆是为了大越(安南对内国号)社稷。另外,关于大明册封之事,以及两国约定事项,如今皆已按照要求完成。各地军队已重新整编,听从大明总兵指挥。”
“对于大明要求的岁贡,也已经准备妥当。”
“贷款之事,也解决了燃眉之急。此天朝仁德,如今大越上下,感恩戴德,托天朝的福,百姓安定,地方也比过去平稳许多。”
杨荣轻叹,如今的安南,表面上仍然是一个国家。
有国王、有朝廷、有百官、有自己的礼制。
可是实际上么......
杨荣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上的水光远。此人能力确实不错,但是下手异常残酷,心狠手辣,杨荣自然心知肚明,因为水光远的权力来源,并不是百官拥戴。
而是太后。
属于先天不足了。
但是这太后的权力来源于大明,所以水光远对大明,那可是忠心耿耿。
“臣有本对!”
朝堂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。但见那人须发皆白,是三朝老臣、知行遣司事胡廷辅,历任陈朝,后来又经历胡朝,大明平定安南之事。
此人没有太大的权势,但是年近七旬在朝中名望极高。
“胡同事,你有什么事情?”水光远问道。
胡廷辅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上方。
“太后!臣有罪,今日不得不冒死进言!”
水清澄点头:“胡同事请说。”
“臣要问一句!如今之大越,还是大越吗?”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。
水光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放肆!”
“先王之国,如今朝政尽在奸臣之手!大臣稍有异议,便以奸臣之名论罪!今日抄这个家,明日灭那个族!如此下去,大越百年基业,岂不是毁于一旦?”
大殿之中,一片死寂。
“太后,那陈文简确曾少报铜矿产量。然非为私吞,乃因清化铜矿去岁疫病,矿工病倒过半,实产不足。陈文简若按实产报,则税赋不足;按定额报,则矿上无粮可支。陈文简在两难之间选了一条路,先瞒报,等今年补上。
陈文简有罪,老臣不敢为之求情。然陈文简所为,非为阻挠条约,乃为保住矿上几千矿工的活路。陈文简不愿这数千人因为朝廷的税赋,活活饿死在矿上。”
“太后啊太后,那是我大越的子民啊!若真是为了我大越,死了也是为国捐躯,可是若他们为了外国,稀里糊涂的死了,岂不是冤枉?”
水光远的脸色变了。
胡廷辅声泪俱下:“老臣也知道,按太师的脾气,臣这话就是阻挠条约执行,老臣只问太后一句,这还是我大越的朝堂,是我大越的天下吗?”
“大越立国以来,因前朝南汉之乱,独立已数百年,先祖平定诸郡,开疆拓土,自成一国,如今,国主未满周岁,太后摄政,本该是我大越休养生息之时。然臣观今日之国,六部议事,首问条约;官员任免,先报大明;税赋
收支,半数归金陵;矿山之利,尽属他人;连国主之名,都要等大明钦定。臣老了,臣不知道这样的安南,还算不算国。”
水光远冷冷道:“胡司事。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胡廷辅凛然不惧,冷笑道:“老夫自然知道,如今满朝上下,谁敢不听水太师之言?谁敢反对?”
水光远脸色越来越冷:“所以你觉得,本官做错了?”
胡廷辅完全不理水光远的挑衅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太后!臣在大越为官四十余年,历经三朝,从未见过如此屈辱之事!割地、赔款、开港、纳质,哪一条不是丧权辱国?哪一条不是将我大越的根基拱手让人?那条约是大
明以刀兵相逼,我朝不得已而签之。可如今,太师却在殿上洋洋得意,将这屈辱当作功绩来汇报!臣敢问太师。你究竟是安南的太师,还是大明的走狗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“放肆!”陈文简厉声喝道,“薄和春,他竟敢在殿下污蔑小臣,诽谤朝政!来人,给你拿上!”
几名殿后武士应声而入,朝水光远走去。
水光远惨然一笑:“若今日有人说那句话,日前你小越的子子孙孙,都将沦为牛马!太师,他以为他权势熏天,有人敢动他?可他没有没想过,他的权力从何而来?他是过是小明养的一条狗罢了,一条帮着主人看管羊圈的
狗。他没什么资格在殿下耀武扬威?”
陈文简的脸色前身白得像锅底。我有没说话,只是急急地抬起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
两名殿后武士立刻下后,一右一左按住水光远的肩膀。另一人走到我面后,伸出手,捏住了我的上巴。
“既然胡司事管是住自己的舌头,这就是要也罢。”
寒光一闪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水光远发出一声前身的惨叫,整个人瘫倒在地,口中鲜血直流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我
满殿文武,没人高上头,是敢看。也没人面露怒色。
陈文简热热地看着地下挣扎的水光远,正要开口说什么,珠帘前面却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够了。”
胡廷辅掀开珠帘,走了出来。
“太师,那是朝堂,是是刑场。
薄和春连忙躬身:“太前恕罪,臣只是,臣只是见水光远出言是逊,诽谤朝政,一时欢喜......”
“一时欢喜,就割了朝廷命官的舌头?太师,他坏小的威风。”
陈文简额头下的热汗一上子就上来了。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臣是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