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时已到——"
“拜堂!”
“一拜天地!”
“二拜高堂!”
“夫妻对拜!”
良辰转瞬而至,两对新人依次对着堂上长辈叩首,敬天地,行夫妻对拜之礼。
轮到沈炼与周妙彤时,女子浑身紧绷,身姿僵硬。
可抬眼望见上首周应秋冰冷严厉的目光,她终究还是压下所有心绪,缓缓俯身拜了下去。
“送入洞房!”
一直负责喊话的都是大哥卢剑星,今日他就是两个兄弟的司仪,看向两个兄弟眼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。
真好啊,一川成家了,小也有了自己的娘子!
身旁妻子轻轻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,暖意漫上心头。
卢剑星心中满是安稳,如今这般阖家圆满的日子,已是难求。
更何况不久之后,他便要受朝廷册封,晋国公,前程安稳至极。
脚边的小京巴缠上来蹭着他的裤腿,卢剑星随手将小狗拎起,小家伙在空中张牙舞爪,模样憨态可掬。
看着小狗与自己近乎别无二致的眉眼,夫人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卢剑星也跟着畅快大笑,积压多年的风霜、心酸与委屈,仿佛都在今日这场大喜之中,尽数烟消云散。
满场喜庆热闹,唯独一人面色冰冷,抱臂立在一旁,静静望着被送入洞房的靳一川与沈炼一行人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沈炼远去的背影,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不甘与执念。
良久,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罢了,他能得幸福,便也好了。
此人正是魏庭。
自那日鼓起勇气,坦言心意让沈炼多考量自己之后,连日来,沈炼的身影竟夜夜入她梦境。
她早已清晰明白,自己动了心,不止是动心,更是深陷痴迷。
沈炼周身凛冽孤冷的气质,超凡力量自带的从容威压,行事沉稳,心性专情——哪怕这份深情不属于自己,可他身边兄弟情义深重,自身身手绝世,如今又得天子器重。
在魏庭眼中,此人近乎天人一般完美。
唉!
满心怅然间,一道黑影悄然来,一只手掌轻拍在她肩头。
一道年轻却熟悉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:
“你若是真心喜欢,便大胆去争,去追便是。”
魏庭蓦然回头。
来人正是她的义父,昔日九千岁魏忠贤,如今返老还童,化名魏忠诚。
这些时日,魏忠诚早已寻到白鹭医馆。实则根本无需刻意寻觅,沈炼三兄弟为求封赏,早已将魏庭尚在人世,周应秋未死的消息尽数告知了崇祯。
三方相认之后众人才知晓,昔日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大难不死,机缘之下返老还童,更修成了操控暗影的无上异能。
消息传到周应秋耳中,此人欣喜若狂。他本是阉党旧部,满心以为借着九千岁东山再起,自己便能重回朝堂,官复原职,继续揽权敛财。
可魏忠诚却直言告知他当下要务:配合天子笼络沈炼,劝说周妙彤嫁与沈炼。
这本就是崇祯与魏忠诚早已定下的谋划。
想要麾下鹰犬忠心可用,不沦为不受管束的野狼,便要用羁绊住缰绳。
周妙彤、白鹭医馆的张嫣,便是拴住沈炼、一川二人最牢固的枷锁。
至于卢剑星,本就已成家,先前被家事拿捏得束手束脚便可见一斑。
有家室之人最易安抚,无需多布算计,只需厚待其家人,便足够安稳。
“我知晓严俊斌身陷诏狱,你若将他救出,我便依从你。’
此时欢喜的人潮已经散去,月朗天清,丝丝缕缕的皎洁月光洒在了屋檐上,同样也洒在了屋檐上躺着的沈炼身上。
洞房花烛夜,他却一人躺在屋脊上,身穿着大红新郎官袍服,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。
想着先前在洞房里的话语,不知为何沈炼心中升腾起来了一股悲哀!
周妙彤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严俊斌被抓到了锦衣卫诏狱,想要让自己把人救出来。
他如今算是锦衣卫提督,真想把严俊斌提出来,也就一句话的事情,可这么做的后果呢?
是不是周妙彤接下来就要弃他而去,和严俊斌双宿双飞?
看着那对自己没有丝毫爱意的眼眸,沈炼只感意兴阑珊。
于是也就有了洞房花烛夜,新郎官却一人躺在屋脊上晒月亮的场景。
“哟,这不是新婚新郎官么?不去入洞房,反倒跑到屋顶上吹风赏月?”
沈炼微微侧首,只见魏庭轻踏瓦片,悄无声息来到身旁,见他看来,还俏皮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你不该来的!”
沈炼只淡淡瞥了她一眼,便又收回目光,翘着腿凝望月色,心绪难平。
“不,我来的正是时候!”
魏庭眉眼带笑,唇若丹霞,“看这样子,新郎官是被新娘子晾在门外了?洞房花烛夜被冷落,可真是少见。”
“你是来取笑我的?”
沈炼面色平淡,语气却染上几分不耐。
“不,我是来帮你的!”
魏庭凑近几分,坦然直言,“本小姐说了,天下何处无芳草,何必单恋一枝花,你看看本小姐如何?”
沈炼眸色微动,转头看向她:“你认真的?”
“当然!”
面对他直视的目光,魏庭脸颊微红,素来爽朗飒脱的性子让她不曾退缩,依旧主动上前。
话音未落,她俯身靠近,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,沈炼未曾躲闪,亦未曾拒绝。
“看吧,小廷成功了!”
“这就叫乘虚而入!”
远处暗影之中,魏忠诚将屋脊上的一幕尽收眼底,脸上露出了然笑意。
他身侧立着一人,正是先前以长辈身份出席婚宴的周应秋。
“小庭虽是得偿所愿,可妙彤她......”周应秋欲言又止,面露迟疑。
“自古忠孝两难全嘛,帮助周家血脉延续传承是孝,可帮助小庭就是在帮我,应秋,你难道不忠吗?”
魏忠诚语气微厉,周应秋身躯猛地一颤。
“唉...也罢,大丈夫三妻四妾都是常态!”
良久,他长叹一声,自我宽慰道。
无人知晓,严俊斌身陷诏狱的消息,本就是周应秋故意透露给周妙彤的。
他并非想成全侄女旧情,这恰恰是整场算计最深处的一环。
宦海沉浮半生的老狐狸,早已摸透周妙彤的心性:
一个沉溺于过往情爱幻想的女子,一旦得知旧人下落,必会逼迫沈炼救人。
沈炼心中疑虑、心寒、疏离,情感生出裂痕,便恰好给了主动炽热的魏庭可乘之机。
“好了,小廷的事有着落了,咱也得做些正事...走去锦衣卫诏狱吧,显纯这小子被关了这么久,心中早已积了怨气,该放他出来了。”
挥了挥手,魏忠诚说罢,便带着周应秋转身隐入黑暗。
只是在他们离开之后,沈炼,包括靳一川、卢剑星在内的三兄弟全部齐刷刷将目光放在他们消失的地方,不过一瞬又收回。
九千岁算计周妙彤,让沈炼接受魏延的事情,谁又不知道呢?
不过是顺水推舟!
真正蒙在鼓里的,仅仅只有周妙彤这个当事人罢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