兆辉煌刚才是情绪激动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，现在被葛天明不停地泼凉水，总算是冷静了一些，可他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产业落入最讨厌的人手里，依旧咬牙反对道：“别的公司收购不了，白初夏就能收购走？魏省长要是能让白初夏办成这件事，他为什么不能让戴家在背后操控收购的事？凭什么非得是白初夏那个婊子？”
兆辉煌承认葛天明说的有一定道理，也知道收购的事，要相关部门帮忙办手续，所以他才请葛天明帮忙跟魏世平透露他的意愿，谁知道等来的结果是他最不想听到的，偏偏葛天明还站在魏世平那边，一个劲的劝他，兆辉煌心里真的是窝了一肚子火。
“就凭人家左右逢源，这两年混的不错，至少在江临市站稳了脚跟，而且安兴县的项目，江临集团一个接一个地拿下了，你却是靠着戴省长那边帮忙，强行介入才争取了两个项目，结果还都停工了，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和差距吗？”葛天明索性挑明道：“你用尽了手段，还是搞不定陆浩，可白初夏偏偏就行。”
“以前褚文建和叶紫衣对丁鹤年没有一点好感，但换成白初夏以后，人家就跟市政府的领导打成一片了，我听说江临市去年两个市政项目，最后中标的都是江临集团，虽然白初夏投标价格压得有点低，但市里能交给她干，说明褚文建还是认可对方办事能力的，换做你，你行吗？”
“江临集团说破天也就是偷税漏税，变相行贿，顶多是经济问题，这些还都是丁鹤年管理公司时候留下的问题，就算彻查也是丁鹤年承担责任，最重要的是后来白初夏把罚款全交了，具体交了多少钱，我不清楚，但是江临市政府很满意人家的态度，这些你能比得了吗？”
“辉煌集团有多少问题，你心里比我清楚，不仅仅是经济上的，前些年戈三和钱耀他们搞的事，不都是你操控辉煌集团在给他们打掩护？究竟洗了多少钱，你比我清楚，现在已经查到你头上了，这比当年江临集团的情况要严峻得多。”
“外面的人不知道，但是你自己应该知道现在辉煌集团的负债有多少，别的公司未必能得到省里领导的认可，尤其是你找的公司，省里就更不可能同意你卖了，你想想那么多负债怎么办？欠银行的钱，谁去还？拖欠供应商的款项，员工的工资和赔偿，这些窟窿，谁去填上？你想卖了资产，拍拍屁股走人，那银行和老百姓还不乱了套，全都是上访举报你们你觉得省里能同意？”
“可是如果收购辉煌集团的是江临集团，这件事就有机会促成，省里出面来主导协调，在辉煌集团彻底爆雷之前，组织你们双方完成收购，让江临集团接下所有债务和产业，去处理你留下的那堆烂摊子。”
“江临集团最近两年的发展，很多领导都有目共睹，白初夏去收购，省里领导可能为了避免爆出一些大问题，大多数也就同意了，容易达成共识，要是换一家公司，省里反对的声音绝对很多，你根本卖不掉产业。”
葛天明干净利落地说出了一大堆理由，他本来也没想到这么多，还是跟魏世平汇报以后，才彻底琢磨明白了这当中的利弊，还是领导考虑的更周全。
他此刻并没有在办公室，而是在自己车里，否则也不方便把这些话说透。
兆辉煌终于沉默了，没有再像刚才那般大吼大叫，因为葛天明说的话算是彻底把他踹进了冰窖，让他一点点恢复了冷静。
“江临集团就行，换做别的公司，魏省长就推动不了收购了？”兆辉煌憋了半天，还是很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。
葛天明条理清晰：“太难了，如果领导挑别的公司去收购，别的领导不了解，短时间怎么达成一致，总得挑一家省里都知道的上市大企业来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吧，最合适的也就江临集团了。”
“至于戴省长那边，你就别想了，别说魏省长不同意，就是其他领导也会盯着呢，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进来接盘你公司的债务，万一没处理好暴雷了，怎么办？何况要是公安查出来背后是戴省长的家族，沙书记会怀疑是魏省长和戴省长串通在一起搞得这个收购，事情只会更复杂，你就更难抽身了，你仔细想想，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“领导最忌讳拉帮结派，官商勾结了，魏省长可不想因为一个收购，自己被泼脏水，从这个角度看，江临集团和白初夏都跟魏省长没有太多关系，用她去收购，其他领导同意的可能性很大……”
葛天明三言两语，把兆辉煌其他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给斩断了，只给兆辉煌留了这一条路，不走也得走，否则他也没办法向魏世平交差。
兆辉煌沉默片刻，咬牙道：“天明，你打电话不是在跟我商量，是在逼着我必须同意，逼着我咽下这口气，便宜白初夏那个贱货。”
葛天明闻言，有些不悦道：“兆董，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，我没有逼你，我只是根据当下的局势和你的处境实话实说，而且你不要以为你把产业卖给江临集团，就是便宜人家白初夏，说不准吃亏的是人家。”
“虽然你们集团还有一些优质产业，但更多的是烂摊子和负债，人家接手了，不得一个个替你处理还债啊，白初夏想把烂摊子收拾好，时间，精力，财力，人脉，哪一样不得用到，这些都是无形的成本，换做是你，现在根本做不到，银行都不给你贷款，那些供应商和停工的项目建设方，根本都不相信你了，去法院起诉你们公司的人，更不可能撤诉，这些问题都解决掉要花的不是一笔小钱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相关部门继续调查下去，对你们公司说不准还有罚款，这些很可能都会算到白初夏头上，人家接的是个大窟窿，白初夏肯全盘收购就不错了，这还是看在魏省长的面子上，否则白初夏就会跟你当初一样，只收购你手里的优质资产，负债全不要，让你自己去申请破产，承担责任，那你更别想从国内脱身溜走了，明白吗？”
“魏省长从大局着想，才压着白初夏，让她全盘接手的，我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，领导已经够为你着想了，别看他嘴上骂你，说着不管你，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全身而退，领导还让我去跟冲虚道长沟通，尽快找渠道安排你偷渡的事，兆董，你知足吧，换做其他领导，早就跟你切断联系了……”
葛天明索性又唠叨了几句，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，兆辉煌要是不识好歹，还是想不明白，真就没办法再沟通了。
这次兆辉煌听完后，算是彻底冷静了，但依旧追问道：“天明，你刚刚说她要全盘收购，是真的？”
最开始葛天明没有细说，兆辉煌还以为白初夏在趁机报复他，要逼着他贱卖优质资产呢，就像当年他逼着丁鹤年和白初夏一样，没想到竟然不是。
“领导和我还能骗你不成？”葛天明撇撇嘴道。
“那收购价格呢？”兆辉煌继续问道。
葛天明见兆辉煌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烈反对，总算是觉得这家伙听进去劝了，真是浪费他不少口舌。
“你问我，我怎么知道，这不得评估吗？不得双方好好沟通吗？你们这些商业上的事，我不懂，不过领导跟白初夏提完要求以后，我已经安排白初夏去做收购方案了，等她发给我以后，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，反馈给我，我去跟他沟通，这件事要抓紧推进，领导等着结果呢。”葛天明没给兆辉煌好脸色，毕竟刚刚自己好说歹说，嘴巴都干了，兆辉煌才听进去。
“行，到时候我看看再说吧，收购的事，我也同步考虑一下。”兆辉煌没有第一时间答应。
他主要还是担心白初夏给他挖坑，即便有魏世平从中担保，他也有点不放心，更何况他还放不下架子，白初夏说收购，他就同意，岂不是显得自己迫不及待，万一白初夏趁机往下压收购价格，怎么办？兆辉煌不想表现的太着急。
葛天明懒得戳破兆辉煌的小心思，再次提醒道：“兆董，你要看清局势，不要再意气用事了，能尽快把产业卖掉变现，才是你的目的，至于是谁收购的，不重要，你要是非得争这口气不同意，拖到最后就是一无所有，千万不要再走错路了，否则你想脱身都没机会了。”
手机那头，兆辉煌知道葛天明是真心的，感激道：“天明，谢谢你了。”
“行了，我们之间不说这些了，收购的事，你再想想，该准备的要抓紧准备，一切都要赶在警方掌握确凿证据之前，越快越好……”葛天明又叮嘱了一番，还表示白初夏那边有消息了，会再跟兆辉煌沟通。
挂了电话以后，葛天明又在车里联系了白初夏，一来是为了告诉白初夏，兆辉煌那边已经松口了，同意收购的可能性很大，让白初夏不要担心，二来是为了收购方案的事，白初夏这边弄好了，他可以组织兆辉煌和白初夏坐下来聊一聊细节，葛天明希望白初夏不要把收购价格压得太低，否则兆辉煌肯定不同意，事情容易僵住。
白初夏对此也就是附和了葛天明说的话，还表示自己什么价格收购，关键要看辉煌集团实际上有多少负债，这在收购的时候，兆辉煌要列清楚，必须要签在合同里，等收购后，不在合同范围内的负债，她概不负责。
葛天明对此也不好反驳什么，只能说到时候再详细聊，他夹在中间操心收购的事，确实有些头疼。
和白初夏沟通完以后，他还得联系冲虚道长，收购的事要推进，想方设法把兆辉煌弄出国的事也得抓紧，冲虚道长要是推脱，就得请魏世平出马。
兆辉煌越早出去越好，大不了远程操控国内的收购，虽然兆辉煌答应即便被抓，都不会供出来他，但是兆辉煌只要还留在国内，葛天明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，还是尽快把人弄出去比较稳妥。
不仅葛天明忙得团团转，白初夏回到江临市后也忙个不停，除了跟集团的高层开会，商讨安排收购事宜，她还抽出时间去了一趟医院。
白初夏并不是为了探望丁鹤年，她过来是为了告诉对方这个重磅消息，毕竟收购辉煌集团那么多产业是大事，丁鹤年手里还有一部分公司股份，理所应当应该知情。
丁鹤年起初没想到白初夏会突然过来，上次白初夏跑来医院是因为丁学义的事，在丁鹤年眼里，白初夏每次来都没有好事，所以他压根没给白初夏好脸色。
不过这次他错了，随着白初夏说出魏世平找她去省政府沟通收购辉煌集团产业的事，丁鹤年震惊了，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，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，怎么好端端的他们要收购辉煌集团的产业了。
虽然丁鹤年说话不利索，但也拼了命的在追问白初夏，哈喇子直接顺着嘴角开始往外流，白初夏有些不耐烦的拿纸替丁鹤年擦了擦，大概说了下外面的局势。
丁鹤年长期躺在病榻上，除了做检查，很少出去病房，也就丁学义偶尔跟他说一下金州省和江临市的局势，远没有白初夏说的详细。
丁鹤年听到最后，真没想到范禹和张彬彬出事，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，导致多家洗钱的公司被查，矛头直指兆辉煌，怪不得兆辉煌要变卖产业，这是要跑路的节奏啊。
魏世平既然找了白初夏，说明收购的事基本已经定了调子，丁鹤年对此没有特别兴奋和激动，更多的是五味杂陈，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会转的这么快，最后是他们江临集团要收购兆辉煌的产业了，可惜他已经躺在了病床上，没办法去主导这件事，但他还是很支持白初夏去收购的。
丁鹤年高兴之余，说话都利索了一点，不停地说着收购别人公司，要注意哪些事项，让白初夏千万不能大意。
白初夏就在旁边附和着，丁鹤年说的有用的地方，她就在心里默默记下来。
丁鹤年做生意这么多年，还是有不少经验的，这也是她过来的目的，顺带听丁鹤年唠叨几句，也算是取取经，毕竟这次收购辉煌集团是大事，不能出一点差错。
……
下午六点多。
安兴县。
陆浩正在家陪着宁婉晴打游戏，他其实对打游戏真没什么兴趣，只是自己媳妇喜欢，他偶尔会陪着宁婉晴一起玩，刚结束一局，白初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宁婉晴让陆浩先接电话，她去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一下。
苏虹正和韩灵一起在厨房里准备晚饭，宁海潮和夏东河在客厅下棋，一家人各忙各的，都没有闲着，陆浩起身去阳台跟白初夏聊了起来，白初夏平常不会找他，只要找他，十有八九都有事。
手机里，白初夏说着自己中午被临时通知去了省政府，被魏世平安排了收购辉煌集团的工作。
陆浩听得很是震惊，难以置信的问道：“白总，真的假的？魏省长安排你们公司去收购人家？”他还真觉得不可思议，虽然明天就上班了，但今天至少还是春节假期，魏世平就这么着急喊白初夏过去省政府，作出收购辉煌集团的指示，实在是太突然了，至少陆浩还有点不太敢相信。
“陆县长，你什么意思啊，瞧不起我们江临集团啊？兆辉煌当初一门心思想收购我们，我们凭什么不能反过来把他的产业给收购了。”白初夏的白眼就差从电话里飞出来了。
陆浩笑了笑：“你看你，反应这么大，我可没那个意思，我只是没想到魏省长会把收购的事安排给你，按理说兆辉煌对你意见应该很大，你去收购，他不得暴跳如雷啊，能好好配合吗？”就算要收购，魏世平也应该选别的公司吧，怎么偏偏选了江临集团，陆浩一时间还没转过这个弯。
“那你就别管了，反正魏省长安排了，肯定就有办法让兆辉煌同意，辉煌集团也是个烂摊子，我收过来就得给它填窟窿，负债一大堆，我打电话只是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你。”白初夏高兴道。
“这确实是个好消息，不过省公安厅正在调查辉煌集团的经济问题，可能涉嫌洗钱，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收购，相关部门能同意？这得魏省长去协调沟通吧，否则没那么容易。”陆浩稍微一琢磨，就觉得这里面的门道很多。
“陆县长，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，看问题太毒。”白初夏没想到陆浩会先说出来，紧跟着补充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这件事省里面要牵头，魏省长会提出这件事，整个收购过程会请相关部门派人介入，确保我们江临集团接手后，辉煌集团的产业、在建项目、从业人员、法律纠纷以及拖欠银行的贷款等问题不会爆雷，辉煌集团已经是强弩之末了，魏省长担心将来引起不必要的上访等麻烦，主要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吧，就想让我们接盘，帮辉煌集团填窟窿，避免经济波动，影响民生……”
白初夏传达着魏世平的意思，这无疑也是在告诉陆浩，省里领导之间会讨论这件事，只要几个大领导不反对，这件事就能继续往下推进。
陆浩听到这里，心里已经明白魏世平在打什么鬼主意了，说白了就是在辉煌集团出事之前，就把所有产业和负债让白初夏接盘了，这样对外就只是被收购了，后面即便省公安厅查出什么问题，也都在可控范围内，至少什么舆论、上访、媒体报道统统都能扼杀在摇篮里。
以前辉煌集团是魏世平看好的金州省上市大企业，如果一直等到爆雷出大事了，打得就是魏世平的脸，魏世平肯定不想坐以待毙，所以主动提出收购事宜，等同于把隐患提前解决掉，后面就算省公安厅查出一些洗钱的事，可辉煌集团都不存在了，事情最多也就是砸出个浪花，掀不起大浪。
“魏省长真是下得一手好棋。”陆浩想明白这当中的缘由后，不由冷笑了一声。
“要不人家怎么能当省长，看的远，就算是死棋，人家也能盘活。”白初夏在这一点上也很佩服魏世平，眼瞅着兆辉煌不行了，很快就想到了应对方法，化被动为主动。
陆浩见状，提醒道：“白总，省领导都不是傻子，他们要是同意魏省长这么去推进工作，前提是你得把辉煌集团的窟窿都给填上，甚至将来出了事，相关部门还会罚款呢，这些都得你去承担，你还是想想花多少去收购，能确保自己不亏钱，否则就变成赔本接盘了。”
他也是担心白初夏踩坑，别到时候花了钱买来的是一堆麻烦，岂不是给自己添堵。
“陆县长，我心里都有数，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白初夏继续说道。
“什么事？你说吧。”陆浩问道。
“我今晚想去你家一趟，跟老夏聊聊，你老丈人不是也在嘛，我想从他们那里取取经，看看这种政府出面，组织企业收购的事，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，他们都在官场很多年了，很多事情的经验肯定比我要丰富的多，说不准我没留意到的收购细节，他们能提醒我。”手机里，白初夏说着自己的打算。
她做事向来小心谨慎，即便公司有专业的人会拿出收购方案，但是白初夏觉得自己也得全面了解收购上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隐患，避免踩坑。
对白初夏的敬业，陆浩还是很佩服的，点头道：“我等会问问他们晚上的时间，应该问题不大，你等我消息。”
他还是要征求夏东河和宁海潮意见的，看样子一波未停，一波又起，春节后，金州省又会掀起新的浪潮，各项工作齐头并进，怕是又会频繁出事，陆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，这几年金州省真的是多事之秋。